此时的天地间，正有一狐一仙厮杀，然一争一斗，两方却全然没有杀意，即使来回斗法，也尽数落了空。

这九尾白狐不知想了什么，借雾气化形以做遮挡，不料被飞光剑气打散，但她眼珠一转，故作受伤，嘶吼一声，直从云端坠入下界去。

不过须臾半刻，那剑光的主人便追光逐影，循那气息前来。

白狐重重坠落在一座山上，还未等她身化原型逃窜——剑鸣声起，雷光惊出，阵阵轰鸣过后，一柄利剑已抵住她的脖颈，脖颈与剑的距离刚刚好在一指，未再近一毫。

“我从未想过，你与他，最终会走到这样的境地来。该说明命运弄人吗...”

“可是，我还是不知，你究竟在怕些什么呢？”

“自我处理南山妖乱一事后，才知师兄之死。未曾料到，居然是你。而我也从未发现，你也根本不是什么弱小遭人欺凌的白狐。若非如此，即便师兄甘愿被你所杀——那几乎是一道致命伤口。”

“小微，究竟哪个是你？那个爱慕灵珠子的你，那个曾经想和他相守一生的你，还是遮掩真心实则暗自在他身边潜藏只为这一刻的刺杀吗？”

不能叫她知道！也不能叫女娲他们知道此事有那人的手笔！否则，否则他还会死的！

冷汗直从小微的脸上流淌，一股寒气如棱锥入骨般刺痛了她的头。

翠微那平静锐利的眼神，激得小微不由浑身发颤，不是害怕，而是动摇。

这持剑的女子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还有未竟之语。

“我还有待确认之事，你无需回答，只是看着我，便足矣。”

“纵然那谋划之人再气恼，想也不会暴露身份作为代价。”

说着说着，她便收起了剑，敛了威势，朝小微走近。

即便翠微没有逼她回答，但她一举一动，神色变化也会出卖她所知，所以她绝不能被翠微知晓这一切的缘由。

而小微最不想他人知晓之事，却还是被灵珠子的师妹所察觉。

“告诉我，当日屠灭村庄之人，是否为灵珠子？”

这白狐变化的女子当下一惊，手上虽毫无起势，但眼瞳的缩放还是被翠微所观。

“...唉，果真如此啊。”

她闭闭眼，常年冷淡的神情此刻也显得悲伤不已。

“...你应当恨我，无论如何，他的死都与我有关。”

翠微冷冷道：“然后我便要以剑将你除去，消除心中愤懑怨怼？难道我和师兄在你眼中便是这样莽撞决断，滥杀之徒？”

她下意识地回了句：“我——”又发现自己出声，索性紧紧闭上嘴，偏过头去——可她的神色，又偏偏伤而不自知。

“其中事由，哪怕其他人等一概不知，我也明白几分。”

“在听闻你屠戮凡人村庄，被师兄追捕，甚至在他面前亲口承认自己妖性未减，因而杀了他们时，我便已明白，这些人不是你杀的。”

“若你真为那等凶徒，这么久的时日，难道师兄还不曾了解吗？”

小微愣了愣，只是苦笑道：“我连自己都没有这般肯定，他也没有，你又为何这样肯定呢？我可是...可是九尾狐妖啊！”

“这从不少是将生灵分为高贵与低贱的理由——难道你认为做了人，成了神仙，就要比这世上的生灵好上多少吗？”

“这究竟是甚么道理！”

这番话不知是点到了哪里，一向以理智自处的翠微也生出愤怒，然而这番愤怒既是对小微，又是对着...对着什么呢？

“你便从未想过吗？若世间的某一生灵非要贬低另一种生灵，才能换取来自身如何高贵，那么我想，这些东西也不过是短视懦弱，无能无用之辈而已。”

“那些念头，究竟是你们自己觉得，还是别人这样教给你们的？”

小微似乎明白了那高高在上以囚笼困住世间生灵的究竟是谁——是天上的众神，是虚伪卑鄙的仙人，更是这任由世间所谓强者制定弱肉强食法则的世界。

只是想到此，她也仍觉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