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话音落下,餐厅里又陷入了寂静。
片刻,金发男人才叹了口气,笑容里愉悦的色彩却加深了。
“洛可可酱,你还是以前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变呢。”
自己以前的样子?
听帕里斯通的语气,洛可可实在想不到什么正面的形容词。
愚蠢吗?
还是顽固?
亦或者自不量力?
站在对方站过的窗边,直到目送那道身影上车离开——离开前,还回头挥了挥手,她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总要抓住机会尝试一次。连试都不敢试,就感觉……
很丢那个世界的脸呢!
刚走出会议室的男人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这里那里的头巾缝隙里也往外翘着乱蓬蓬的一撮撮黑发,仿佛将不耐烦几个字具现化在了身上。
他先抓了抓头发,继续抬着手似乎准备再擦擦眼角生理性冒出来的眼泪,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这样了?”
“哈啊?”
“那个选举条件,你提前计划了多久?”
“奇多尔。”
黑发男人完全转了过来,有点胡子拉碴的脸上,意外带着一丝微笑,“几天、几周、几个月……这些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你预料到了,为什么不……”
“阻止前会长?”
“金!”
奇多尔忍不住叫出男人的名字,后者扬了扬眉,语气一如刚开始时那样平静。
“那么有趣的事,是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来妨碍的。”
“尼特罗会长出发前什么都没有提……”
“前会长。”金直接打断了有些动摇的戌狗,“或者你无所谓看到那家伙将猎人协会据为己有,也可以继续像现在这样。”
奇多尔说不下去了,看着金,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会让帕里斯通当上会长的。”
“这个任务难度可不低。”金耸了耸肩,却是一副自己不会帮忙的态度,“我立候补参加选举只是看那家伙不顺眼,拉票什么的和我无关,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要去医院看你的儿子吗?”
作为疑难杂症猎人,奇多尔没有掩饰内心还是希望金能去探访病人的想法,“我也可以一起去,医院就在旁边,往返并不需要很久。”
金向下压了压帽檐,表情没有半分变化,“就像我对帕里斯通说过的那样,小杰不会死,所以你们想去就都去吧。”
“那你呢?”
“我吗?”金偏头,帽檐下露出一双充满压迫力的眼睛,“我要去兑现一个诺言,欠得太久,还起来有点麻烦呢。”
洛可可和帕里斯通约定了一个月的期限,却并不准备就这么干等着什么也不做。她叫来管家,直截了当地要求看’最近刚被猎人协会驱逐的邪恶生物’的资料。
而管家似乎事先得到过吩咐,不仅对她的要求毫不意外,还很快就带来了当时的报纸复印件和依旧在网络上流传的新闻采访录像。
“唔……”
电脑屏幕上充斥着一帧帧应该打马赛克的画面,洛可可忍不住垂下视线,复又重新抬起,继续盯住镜头中一个又一个半人半兽的生物。
她看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但直到最后都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没有其他的了吗?”
确认管家只能弄到这些,洛可可不禁有点失望。
虽然她也说不清自己想找的线索具体是什么,但帕里斯通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在离开前提起’邪恶生物’,他背后一定藏着某种目的!
……那会是什么?
洛可可忽然在报纸堆里翻找起来,她记得好像看到过——
‘猎人协会表示,将在协会本部施瓦鲁格尼亚的急救医院成立特别医疗小组,对此次在生物危机中受伤又没有得到充分治疗的民众提供集中救治。’
和要求报纸、影像情报时的言听计从不同,管家在别墅大门前拦住了洛可可。
“让开,副会长并没有限制我不可以外出。”
“外面很危险,副会长大人建议您最好留在这里,否则他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我就在附近散散步,不去很远的地方。”
“或者您先打个电话给副会长大人商量一下?”
打电话给帕里斯通?
被对方三言两语一套话,自己说不定就会暴露真正的目的地。洛可可并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摆了摆手,转身似乎是放弃了出门的计划。
二楼。
别墅外一片悄寂,夜幕沉甸甸地笼罩着四周。
洛可可推开窗,探出头去打量了一番。
地面是柔软的草坪,栽种着几排花卉和灌木。比划着量了一下高度和距离……嗯,床单的长度差不多够了,大概是不会摔死的。
她开始窸窸窣窣地拆床铺,将床单拧成一股绳,一头绑在窗框上,用力拽了两下。
“不会半途断掉吧?”她不太放心,继续背过身,把床单绕过肩膀,加上体重又猛拉了一下。
“不会断,但是你扎的那个结已经松开了。”
“?!”
也就是因为自己正在干的事同样不能被人发现,洛可可勉强咽下了几乎冲到喉咙口的尖叫,脸色却像见到鬼一样变得惨白。
一个男人从窗外跳进来,看清楚她的表情,不由得挠了挠头,“抱歉、抱歉,我吓到你了?”
月光下,他披着件旧斗篷,看上去好像风尘仆仆的旅人或是浪迹天涯的冒险家。
这个人是来找她的?
他认识自己?
洛可可站在原地没动,瞬息间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恢复了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对方出现得唐突,身上却感觉不到恶意,似乎不是坏人,不需要在他面前假装……
想到这里,洛可可干脆迎上前一步,笔直地看向那双黑暗中发亮的眼睛。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