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不算大，师兄弟一人占据一个墙角，形似楚河汉界。

江怀辞靠着墙，不往谢逐流的方向看去一眼，上完外用伤药后，默默打坐恢复灵气。

他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冷脸了，甚至还有一点伤心。

自情毒一事后，他的心就一直紊乱不堪。

他不断告诉自己，那是一场意外，此等事谁也不愿发生，怪不得小流，毒素同样侵夺了他的神智。

就当被捅了一刀，他如此暗示自己。

但，怎么可能呢……倘若能选，他愿意拿被捅四五刀来换紫花洞窟的事从未发生过！

那是他的第一次，前世和今世加起来的第一次！

何况对象是师弟，他亲手养大的小流，这让江怀辞更难以接受了，破罐子破摔到想找找世间有无能让人失忆的法术，然后对着自己的头来一个。

即便如此，他亦不愿他和小流因此事产生间隙，所以他佯装镇定，假装一切如常，嘻嘻哈哈的像是未曾受到任何影响。

可当谢逐流对他发脾气时，江怀辞一下子绷不住了，竭力压制的情绪汹涌而出。

你竟然凶我，江怀辞难以置信地想，你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凶我呢？

他不想再搭理谢逐流了。

……

另一边，谢逐流不住地拿眼睛偷瞄师兄，江怀辞动了动，他还来不及心喜，却见他是转个身，彻底背对了谢逐流。

师兄真的生我气了。

谢逐流悔恨不已，既恨自身无能，要让师兄为他挡伤，又恨自己的乖戾，未能在师兄面前控制住情绪。

是他仗着师兄对他的宠溺，得意忘形了。

谢逐流甚至不能说自己是受了魔欲的影响。

诚然，在他情绪激动时，心中欲望亦会随之澎湃，使他更加暴躁冲动，但同师兄共赴巫山云雨后，他的神念处于他自吞噬妖虎以来最宁静的时刻，他必须承认，是他先动了气，在目睹剑侍傀儡一剑刺伤师兄肩背时气血翻涌，才给了魔欲可乘之机。

在感知不到时辰变化的密室里，一眨眼的功夫也显得尤为漫长，谢逐流再也坐不住了，他深呼吸一口，坚定地起身朝江怀辞所在的位置走去。

“师兄。”他走到江怀辞身旁，抱膝坐下，轻声唤道。

江怀辞双眼紧闭，一言不发。

“师兄，我错了，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了，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但你、你别不理我。”说着说着，谢逐流的声音竟染上一丝哭腔。

“？”江怀辞这下再不能无动于衷了，撩起眼睛一看，师弟居然真的红了眼眶！

谢逐流并未流出眼泪，可他的眼珠已然蒙上了一层水雾，估计江怀辞再冷落他，他就要忍不住泪流满面了。

即便年幼的时候，谢逐流在他面前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何况是已经进化成冰块的大谢逐流，江怀辞怎么也想不到，师弟居然会因为自己生他的气而怕到哭泣的程度。

“……你哭什么，”江怀辞无奈道，终究是对谢逐流狠不下心，“刚刚训我的时候多理直气壮，现在慌了？”

谢逐流闷闷道：“我错了，我只是见不得师兄你因为我受伤，剑伤在你的身上，如同捅到我的心上……但我用错了方式，适得其反，反而伤了你的心。”

“师兄，你宽恕我吧，我已经悔改了，绝不再犯。”语毕，他小心翼翼地扯了一下江怀辞的袖角。

谢逐流哪还有一丝平日冷冰冰的模样，倒像极了……江怀辞冷不丁想起他当初想送走元宵时，元宵趴在他怀中伤心的样子。

江怀辞更心软了，想伸手抹拭他眼角凝结的那滴泪珠，却想到了什么，动作僵滞半空，最终改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说得这么可怜，我看你就是知道我吃你这套，故意的。”

“我原谅你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赶紧自己擦擦眼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