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这不对……
不应如此!
问题出在哪里?
在宗清临推断出仙首月曾将寄潭置于尘界后,封锁空间的红雾骤然溃散,闻人雅澜与问仙弦同时放出魂体,魂丝如穿梭的雨,一前一后推向全域,精准锁定尘界与帝宫的方位。
问仙弦坐镇妖域中心,引导晏清前往帝宫与飞梦、别砚会合,闻人雅澜陪同宗清临奔赴尘界寻找仙首月。
宗清临亲眼得见致使上古浮霆灭世危机的罪魁祸首,那轮漆黑大日,却如一枚缠绕着无数蓝紫射线的纺锤,它缓缓流动,牵绕着万千生灵的命数走向,于皑皑白雪的倒映下,恍若正纺织着新世界。
而那位仙首,他身披浮光鲛纱,笼罩在白雾之中,如云如烟,看不清面容。
将仙首带回帝宫,本以为应当就此化解的沉珂梦并未如愿溃散,妖帝与诸王的虚影瞬间消失,鹤王长啸振翅高飞,鹿梨湖与娑兰海如白练袖手可摘,直至被漫天雷云遮盖。
高塔琼楼与白鸟飞巢拆解成数以千万计的方块,一层一层坍塌,众人接连坠落在鹤王背部,那巨禽一昧搏向更高之处,只是尾尖不经意勾拉起一点妖异的红。
“那是……”
宗清临瞳孔骤缩,只见一道殷红射线快如闪电,削向毒不道的手腕,“咕叽”一声,留下切豆腐般平整的切面。
毒不道双瞳剧颤,他一手攥着流不出一滴血的断腕,眼睁睁望着红线穿过那只孤零零的手掌,解为扬尘,随风而散。断肢的疼痛后知后觉爬满他的躯壳,凄厉的惨叫随着他歪曲倾倒的身体,被所向披靡的狂风噤了声。
晏清上前两步扶起毒不道,后者用完好的那只手紧紧揪住晏清的衣襟,像是攥紧最后的救命稻草,不知是汗水、眼泪或是唾液,乌七八糟地一齐糊在晏清身上,断断续续的哀嚎被裹杂在黏腻的液体中,和着战栗的身体,他颤颤巍巍,如风中残烛,一掐即灭。
“晏清小心!”宗清临话音刚落,那红线转瞬即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晏清的心脏。毒不道吓得一把推开晏清,连滚带爬,缩到一侧瑟瑟发抖。
“小晏!”伶舟飞梦惊呼出声,上前几步被雪方池一把拽住。
“你放手!”
“你过去也来不及了,别找麻烦!”
宗清临呼吸截断,心脏漏拍,倏而,他眨眨眼,冰冷的指尖渐渐回温,“你……感觉如何?”
晏清……
晏清他挠了挠头,又揉了揉心口,看起来无事发生,众人面面相觑。
“诶?红线也双标?”雪方池百思不得其解,眼见鹤王一叶翎羽上缠着一缕红线残影,他一边将水灵光凝成的薄膜覆于全身,一边小心靠近,而后伸出手指——嚓!
雪方池飞速后撤,被洞穿的水凝膜艰难而勉强地保留下他的全指,如果忽略指腹中心被烧出的空洞。
“我这是被针对了?”雪方池捏着扇子对着冒黑烟的指腹狂扇风,只是来不及多说两句,他脚步不稳,身形一晃,哆哆嗦嗦地指向后方,声音稀碎不成调,“那是……啥……啊???”
爆发的红线,如铺天盖地的血雨,它们扭攥盘绕成噬天巨蟒,蟒身环绕鹤王双翼,俄而张开鲸吞巨口,将鹤王一寸一寸蚕食。失去一翼的巨禽,如垂挂悬丝的木偶,麻木无感地撑着单翼,向着更高之处抬升。
众人好似撒飞了的谷子,齐齐抛向天空,登时颠倒错乱,一片鬼哭狼嚎。宗清临足尖轻点鹤颈,一剑刺入鹤首,纵身甩出紫藤,破空旋舞,将人挨个勾住,大伙儿穿成一串,好似一根藤蔓上长出的葫芦。
别砚缀在队尾,被紫藤卷起时,她的小臂贴着红线擦过,刹那间,她心脏骤停,只觉浑身血液变得冰凉。
然,又无事发生。
众人回过味来,这夺命红线显然存在两种截然相反的待客之道,纷纷琢磨起让它平静透明且无害的条件是什么。
宗清临一抖紫藤,将同伴挨个放下,众人紧紧抱着鹤王颈部的翎羽,一如挂在悬崖峭壁的拦腰树上。
“红线是在无差别杀人。”宗清临快速分析道,“特别之处在于,晏清有却尘犀传承,别少主有兽王血脉,二者皆可视为妖族后裔。”
“杀人不杀妖?这处沉珂梦对人修的恶意都快满溢了。”雪方池暴躁道,“不是,当年是发生了什么?能让仙首月一个人修头子这么恨人修?”
毒不道哭丧道,“现在是分析青熔月脑回路的时候吗?等这只大鸟被红线吃掉,我们躲都没地方躲了……那才是死无葬身之地。”
断肢简单处理过后包上了一层天蚕纱,剧痛被麻木顶替,毒不道体内的灵力剧烈流失,他死气沉沉地挂在南楼雪尽上,自怨自艾地碎碎念着,活像条脱了水的海鱼。
巨蟒猝然向前蹿了一节,半只鹤王猛烈晃动,毒不道发出一声惨叫,唇齿摩擦,四脚并用,在剑身上蠕动,他哆哆嗦嗦地抓住宗清临的袖口,仪态尽失,“宗道友!宗老大!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啊!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啊!”
殊不知宗清临正在飞速翻找存货。
从魂灯中得到的两件防身法器、师父留下的最后一片羽毛、指环中的紫焱天火、熔炼了浮霆之心的南楼雪尽……还有什么能拦下那片诡异的红线?
眼见巨蟒步步逼近,晏清和别砚不约而同地冲至最前。闻人雅澜瞳孔惊颤,不由得双手攥紧,指尖深深嵌入,血液自结痂的掌心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