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神像沾染了灵光。”闻人雅澜径直接过话,“如果你们看到的,是一个头戴月烬草王冠,身披华服,侧卧在吊篮中的女人……那是妖帝。
闻人雅澜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他与晏清在风墙之中的种田生活。饶是如此,这会儿被依旧引得雪方池、毒不道双眸充血,嫉恨满脸。
“待,王已佩冠,华服耀光,神像手心突现一团黑银涡旋,穿入其中,便及此地。”
闻人雅澜顿了顿,又道,“我这边,大约有三条线索相对重要。一段铭文,九句真言,还有死亡回溯。”
“神像高台一侧,上面刻着‘觐献——四域之君·万圣之王·鹿梨湖与娑兰海之主·悬圃山与归寂谷之尊·森林、海洋与天空的领袖·灵魔、妖兽与智械的女皇’。”
宗清临忖度道,“这段铭文,既是在表明妖帝身份之尊崇,亦是点明上古浮霆之格局。”
“结合大家的信息,上古浮霆并无九境之分,四域指代明、墟、尘三界与妖域;以鹿梨湖为内极,娑兰海为外极,二者界定妖域全境;悬圃山、归寂谷或为现今明墟二界圣地,妖帝修为冠绝浮霆,尊为领袖,实至名归;全文重点则是最后一句。”
雪方池的神色陡然严肃,“你指的是,智械?灵魔妖兽都好理解,这个智械,说的是尘界?”他又回想起别砚对联邦的描述,空天堡垒、翻山填海、遨游天际……他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尘界凡俗,能做到那种程度?”
宗清临垂眸轻叹,明界的傲慢早已刻入骨髓。除却中天境五大王朝,外八境的尘界诸国一如西北福地那般,不过是顶级宗门世家豢养的蛊虫。莫说凡俗子民,即便以一国之重论处,也难比灵界一根野草。但,万年之前的浮霆,尘界众生亦可直面灵魔。
适时给众人以思索的时间,闻人雅澜又道,“除却铭文,神像复原后,又出现九句真言。上面残存的情绪,尊崇而不失亲近,应是属于妖帝的亲故。”
说罢,他取出那抹半透的鲛纱,印于其上的九行诗文,像斑驳的碎光盈盈浮动。
几人一同凑上去。
鬼画符般的文字,正扭曲地爬行,弧度夸张得像波浪,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几人一同沉默,又默契地将目光投向泡在灵液中的容某人。不知何时,碗中竟搭起高耸险峻的滑道,陪玩的小黄鸭苦巴巴地被小人坐在身下,他张开双臂如小鹏展翅,“咻”地从滑道顶端“呲溜”而下,眉飞色舞,发出一连串脆生生的咯咯笑。
疑惑的目光齐齐掉头转向宗清临,又意味不明地反复扫射。后者面不改色,沉着自如,继续一心二用,一手用灵力编织着梦幻彩虹航道,一手稳稳托起容千凝,放置于最高处的紫藤花小屋。
是的,为了哄精神萎靡、昏昏欲睡的小小容活蹦乱跳,他甚至手搓了一座小山丘,一面可以漂流、一面可以滑雪,还能高空跳伞,一山多用,完美极了。
“这合理吗?”有人生无可恋。
宗清临眼皮抬都不抬,“这很合理。”他打了个响指,鲛纱缩成指甲盖大,又用指腹拈起,移至容千凝眼前,“阿凝,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什么!阿……凝?”有人眼如铜铃。
容千凝托着腮,撑开美眸,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细软的声音里弥漫着空洞与茫然。
“阿姐,彼岸会有花开吗?”
毒不道挠挠头,“这是什么意思?彼岸,哪个岸?开花,什么花?”又道,“这里只有一句,还有八句呢?”
“阿姐,彼岸会有花开吗?”
像是魇住了般,容千凝又重复了一遍。
指腹碰了碰小小容头顶的发旋,宗清临柔声唤他,“阿凝,阿凝?”
容千凝只是呆愣愣地摇着头,蓦地,眼泪唰啦掉下来,“阿姐……彼岸会有花开吗?”
说罢,愕然扭过头去,不想再看那抹鲛纱,他两手攥着宗清临的衣襟,一声不吭地爬进了火浣荷包中。
“什么情况啊!”雪方池望着空荡荡的玉碗一头雾水,“小容少主这是受到情绪的侵染了?这玩意这么厉害的吗?”又看向闻人雅澜,“那你俩是怎么坚持敷完神像的?”
难不成一路抱头痛哭吗?这话雪方池也只敢在心里叨叨,已然痊愈完好的俊脸依旧隐隐作痛。
与此同时,湖心湖畔妖魔密集,个个群情激昂,精神亢奋,喧嚣与焦躁已然绞成密不透风的巨茧,将众人包裹。而容千凝突如其来的罢工又让众人心里不上不下,摸不着头脑,霎时心火燎原,淡如问仙弦和闻人雅澜,都免不得饮罢杯中灵茶,降降燥。
“静。”
宗清临一指轻弹南楼雪尽,铮——
清冷如霜的剑气霎时横扫鹿梨湖。顷刻间,万物噤声。
他一手遮住火浣荷包,面无表情,波澜不惊,“跳过,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