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清临嘴角微微抽搐,想来这狐狸应当身体无恙了,不由得心头一松,抬手揉了揉容千凝的发顶,“你没事就好。”
容千凝靠着他的耳后根,默不作声地将宝匣扔给他。
两指抚过米粒大小的坑洞,宗清临一笑而过。妖帝既已留下宝匣,必然会有解除封印的机缘,想来就在帝宫之中。
一人一狐又走了许久,从树林到雪地再到草原又到沙漠,宗清临感觉自己踩了个遍,但这片空间似乎依然没有尽头。
直到——
他一脚踩入水中。
……
太阳坠落的尽头,五色宝湖上挤着上千叶扁舟,最中间那只,在舟群之中倒是平平无奇,但单拎出来,就显得尤为奇异。
头部插刀,尾部插剑,中间墩着青铜丹炉,里面冒着缭绕的紫色烟雾,缠在剑柄上的狐狸尾巴像孔雀开的屏,正上方悬挂着几排散着嫩黄柔光的鸟羽,横平竖直,错落有致,颇有规律。
一鹤远飞而来,于半空中盘旋,它一边扇动翅膀,一边翻白大眼瞪着那只奇奇怪怪的小舟。
几圈之后,它在临近的小舟上落了脚。隔壁舟上,一人扭过身,对它风雅一笑,“嗨,鹤兄!”
那鹤歪着鸟头,抬起鹤翼指着那排鸟羽,虚心请教道,“虚位以待,敬请赞助,这是什么意思?”
风雅男子翻了个白眼,捏着鹅毛扇子卖力地吹着丹炉中的紫色烟雾,一根手指比在唇前,“这个嘛……懂的都懂,哈哈。”
见那鹤红彤彤的大眼透着数不尽的迷思,风雅男子转身推了一把身边的雕塑,“弦啊,这玩意真有用吗?他们不会看不见吧。”
被推的雕塑像个不倒翁,稳稳地摆了回来。这长发披散,眼缚白纱的少年正是问仙弦,他抬手拂走戳到脸边的鹅毛扇子,闷声道,“毒道友,湖上划舟,是你的主意。”
毒不道颓丧地扑在丹炉上,“我这不是想着大家能一眼瞧见嘛。可现在呢,得有二十来天了吧,我手都快扇断了,人呢?人呢!都去哪儿了!他们怎么还不来!”
毒不道举着扇子疯狂摇晃,“明日封锁全域,今晚是最后的机会,如果没能进来……唉,这不能吧。”说罢,又瘫倒在摇摇椅上,一脚搭上问仙弦左肩,推着他摆来摆去,“弦啊,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问仙弦淡定地把自己从对方脚下挪开,又掸了掸肩,“急也无用,相信同伴,并做好最坏打算。”
毒不道一个骨碌爬起,两眼放光,“你心里有主意了?什么打算啊?”
问仙弦端着茶盏,好似老僧入定,一派祥和状,“进不来也没关系,还有我们。”
毒不道双眼如铜铃,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
刚想拍案而起,被问仙弦径直掐断,“嘘。”
耳尖轻轻弹动两下,问仙弦胸有成竹道,“拍吧。”
“啥?”
“案。”
“哈?
毒不道恍若雷击,眼睁睁地瞅着青铜丹炉被问仙弦一掌拍飞。
冲上天的丹炉又迅速砸回水面,邻近的小船慌忙逃窜,眨眼间就清出了一圈空白地带。
只是那丹炉正巧砸在船头,随着问仙弦一声“起”,船尾顿时高高翘起。
毒不道手忙脚乱地抱紧船尾的剑,头晕目眩,声嘶力竭,“问仙弦你搞的什么名堂啊,要沉了要沉了,救救救救救一手啊——!!!”
倏而,湖面轻吟,波澜泛起,一柄瑰丽神剑,破开五色宝光,穿过船首,拨正丹炉,又接住船尾,平稳落湖。
毒不道惊魂未定,抬眼就见白衣水鬼攀上小舟。
惊叫脱口而出前,问仙弦飞出茶盖捂住了他的嘴,又拱了拱手,对来人含笑道,“宗道友,仙弦在此等候多时了。”
“喀嚓”一声,是毒不道的牙齿与茶盖巅峰对决,可惜此时无人在意。
灵光一闪,宗清临捋干头发,又抚平衣物,随即开口道,“我在水下潜了许久,一直能瞧见缝隙之中投下的数道光线,想浮出水面,却始终有坚硬的隔板阻拦。方才见水面突现空洞,我便破水而出,没曾想……这阻隔的物什,竟是满湖的小船。”
转而,他打量着小舟,又笑道,“两位道友选的集合点,倒是别出心裁。”
听及此,毒不道摸摸鼻子,沾沾自喜道,“啊,我这不是看陆地上人,哦不,妖太多了么,才想着漂到水上等你们。先前湖上分明只有咱们一条船的,你看,又是刀,又是剑,既有丹炉还有烟,加上太剑学院经典标语,这多醒目啊!只要你们能进来,必然一眼瞧见。”
随后,他又目光闪烁,讪讪道,“嘿,谁知道这些妖怪一个两个都来学我们,这不,把你压在水下,差点上不来了,这事整得,嘿……”
宗清临对他温和一笑,又不解道,“两位道友,此地可是妖域中心,帝宫所在之处?”
湖面挤满数千小舟,岸上摆满观礼高台,人挤人,妖堆妖,却未见宫殿一类的大型建筑。
问仙弦点点头,“是,也不是。帝宫系妖帝法场,明日全域封锁后,才会随妖帝降临此地。而妖域中心,指的并非高悬于天的帝宫,而是这片宝湖。”
“其名,鹿梨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