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问题。假如森林里有一条恶龙，它实力极其强大，习性乖戾，不通人性。名为命运的存在，预示这条恶龙终有一日将吞噬整座森林，无一生灵得以幸免。”

“你和你的四十八位伙伴，是被命运选中的屠龙勇士。预言中，你们各执一柄光剑，组成七星大阵，可将恶龙囚禁万万年。你们不会死亡，但会失去自由，直至恶龙的力量被大阵耗尽，到那时，如果你仍然存有一丝魂体未被大阵吞噬，你就能活下来。”

“但，另一种可能，你安排好了一切，可你的伙伴并没有准备好成为屠龙的勇士。他，或者他们，抛弃了你，背叛了你。所谓的七星大阵因人数缺失而无以为继，你只有拼死一搏，否则将前功尽弃，可代价是你和留下来的伙伴将会死得干净彻底。”

“你们被世界遗忘，而苟且偷生者，投机取巧者，背弃同道者却脚踏前人余烬，手撕历史，埋葬过往，成为活着的救世主，分享新世界的荣光。”

“荒谬又可笑的结局摆在眼前，命运已然显现。”

“你会选择哪条路呢？宗清临……”

小九碎成了泡沫，如扬起的白雪，飘飘洒洒，遮去满目的苍绿。

最大的一片，落在宗清临的掌心，湮灭之后，唯留一“雪”覆在“琈”上。

顺利拿到第二枚印章，宗清临的心情却谈不上好，小九消散前抛出的疑问似乎预示着灾祸的降临，令他心头莫名沉闷，屋逢连夜偏漏雨，更糟糕的事情又转瞬即至。

临近月烬草族领地，容千凝突然两眼一黑，身体脆弱无力地从晴空鹤背上滚落。宗清临大惊，他反手一把攥住翻滚的长袖下那只细白的手腕，猛地将人拉回鹤身，虚虚拢着对方的肩，却察觉对方像只破了洞的鼓，潜藏在虚空中的漩涡透过鼓面的空洞贪婪地吞食着逸散的灵力。

坠海之景历历在目，空荡荡的仙袍仍令他心有余悸。无数个念头飞速划过，无暇细想，当前最要紧的是，容千凝的秘密绝不能曝光于众。

他一手抓紧容千凝的手腕，双目紧盯着正上方的水泡，两指并拢，灵力为刃，飞射而出，正中靶心。

瞬时……无事发生。

失败了？宗清临眉梢微挑，那枚水泡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一闪一闪地，像是在消化腹中灵力，又像是在无声嘲笑，看得令人有些火大。

“唔……”容千凝轻轻动了动，口中溢出一声轻吟。

“怎么了？还好吗？”宗清临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又轻又柔，只是钳紧死死不放的手心湿热而颤抖。

容千凝的目光落至被锢紧的手腕，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又轻飘飘地穿过空洞，只是残存的些许灵力足以令他短暂清醒。

“没事……我就是有点晕鹤。”眼皮微微一夹，瞄了眼乌云倾覆的天空，又迅速找补，“哎呀，下雨天果然不适合打飞的……哈哈。”

宗清临自是知道狐狸在鬼扯给外面人听，刚想开口，对方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背，晃了晃。

容千凝急不可耐，“好晕好晕，宗道友我换个省电模式，劳烦你看顾……一二。”

话音刚落，只听“噗”的一声，宗清临顿觉手臂一轻，他大感不妙，伸手去捞那袭仙袍，直接抓了个空。

嗯？

他翻转手腕，却见袖口挂着一只三头身小人。那小人或许本是趴在他的手背上，被他这么一转，差点整个儿甩飞，眼下只靠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袖子晃晃悠悠地吊在半空。

那小人眼睛拧成了两条曲线，张着倒三角的小口，细软的声音砸出毫无力度的骂咧，“啊啊啊啊啊啊，别晃了别晃了，阿凝要吐了……哕……”

竟是惊得宗清临浑身一颤，他伸出两指，轻轻捏住容千凝的腰，提起后搁在掌心团团拢住，又托至眼前。

他单眯起一只眼，有些不确信，“容……容道友？”

被晃得七晕八素的小人没好气地纠正，“是阿凝，阿凝啊！”

先前的压抑与惊惧被彩虹色的软黏泡沫包裹。看着对方在自己的掌心疯狂跳脚，这种感觉相当奇妙，暖暖的，软软的，小小一团，还会炸毛，“嗯……小阿凝？”

尽喊些自己不爱听的。

曲线变成滴溜溜转的小黑豆，很不满意宗清临这种时而缺斤少两、时而已读乱回、时而画蛇添足的行为，新仇旧恨叠在一起，短小的胳膊环在胸前，容千凝鼓着包子脸，意志坚决地扭过身去，只给宗某人留下一颗圆滚滚的后脑勺。

宗清临胸腔一颤，唇角抖了三抖，他微微使劲，强行抑制住涌动的笑意，稍稍迟疑后又掐着嗓音温温柔柔道，“是我错了，阿凝。”

红扑扑的耳朵悄悄动了动，豆豆眼上翘着的一根睫毛颤颤巍巍地摇了摇，容千凝两根食指比在身前垂眸不语。

蓦地，身上覆下一片阴影，他不明所以抬起头，原是宗清临见他迟迟不言，便俯下身来静静地凝视着他。

小手撑在身后，他仰着头，看见彩虹越过两片深邃的晴空，一时竟也失了神。

“啪嗒。”

雨滴自发梢坠落，宗清临眨眨眼，回过神来，拢着容千凝的手又含紧几分，又从灵光囊中摸出一小块橙红色的流纱。

当日为给晏清炼制手套，麦光分走了大半的火浣布，较小的这块他一直收着，如今恰好派上用场。

宗清临攥着那片纱，五指旋转飞快，几息后，一枚玲珑乖巧的小荷包躺在他的手心，他捏着荷包像套麻袋般兜走容千凝，挂在胸前。

“容……咳，阿凝，条件有限，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