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愣愣地眨了眨眼,晏清心中所想,却是闻人恰似初融的冰雪,竟也回了几分生气,又不免担忧,是在百花谷的这些年备受磋磨吗?如果当年闻人没有离开……
俄而,又莫名自嘲,自己有什么立场质疑百花谷?对方早已名扬九境,注定统御浮霆,而自己还在浑噩度日,或将扯着一丝执念,荒唐地了却此生。
“嗯?”闻人雅澜猝然侧身,直勾勾地对上了晏清尚未收回的视线,他为之一怔,唇角微不可查地轻轻一颤,竟有几分局促,“怎么了?”
晏清迅速垂下眼,藏匿了眼底的灼热,“我在想清临他们。如果大家都在独立的异域空间里,也不知他们那边情况如何,任务与这尊神像是否有关联,大家何时才能会合。”
虽然只是胡诌一番,但蓦地想到雪别兄妹或许正与飞梦独处中,他就一阵头痛,这也太不巧了,可千万别打起来。
“放心。”似是宽慰,似是提醒,闻人雅澜抿了抿唇角,意有所指,“妖域之主……这种称呼,只可能出现在狐落日之前。既与妖族相关,宗清临身边有容千凝在,定然无恙。”
晏清点点头,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缠绕在空气中,着实令人抓耳挠腮,坐立难安。
试图打破僵局,晏清辗转反侧,百般思索,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说起来,我在分解法器碎片时……嗯,感觉到了一些特别之处。”
闻人雅澜沉吟不语,并未回应,片刻后,才抬眸望他,“何解?”
晏清踮着的心,稍稍放下,“我从那些银色碎片中萃取出数种颜色用以敷彩,起初我以为这些颜色对应不同的灵力,火红土黄,水蓝木绿,风青金橙,冰银电紫……后面才意识到并非如此。这所谓的灵力,萃取之后,立即融成了粘稠的液体,没有丝毫灵气波动,与尘界凡物并无区别。”
“但当我按照那道声音的指示给神像敷彩,即在此时察觉到了异样。”
“是情绪。”
闻人雅澜眼皮一颤,他抬眸看向晏清,正对上一双澄澈的眸,照出他苍白孤寂的面容。
晏清看起来手足无措,他抓了一把头发,“先前,我并未发现,但使用的颜色越多,感觉自己的情绪波动越快,就像风一样,时大时小,转向不过眨眼之间,这种状态……让我觉得自己很陌生。”
闻人雅澜长睫翕动,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红果,“那依你之言,破解此局关键,即是情绪?”
“我是这么想的。”
晏清暗自咬了咬牙,十指拧成了麻花,藏在身后。
他说谎了。
最初他以为是与闻人雅澜独处一地,这才引得他心神动荡,情绪繁复。欣喜、羞涩、自卑、自怜、酸苦、愧疚、窃喜……这些情绪以排山倒海之势奔涌袭来,随后一锅乱炖,蒸得他头晕目眩,几度窒息。
不待他细细品尝,转瞬而来的,却是怒、厌、恶、憎、恨……惶惶之下,他猜想许是这些法器碎片附着了太多原主的负面情绪,他在萃取中难免受之影响,而产生了过多的晦念。
然而,名为的理智的弦骤然拨响,他恍然惊觉,面对闻人,他会感到哀伤、苦涩、自怨、自艾,可唯独没有也不应有憎恨与厌恶。
他没有受到影响,这不是他的情绪,而是某种残存的意念加诸于身。
“那就试试。”闻人雅澜从高台跃下,五指一抓,几声哐当巨响,掀起尘沙扑面。
下一瞬,只见五尊青铜鼎倒悬于天,灵种犹如恒河沙数倾泻而出,又如暴雨大作,噼里啪啦,泼了个爽。
闻人雅澜两指点在鬓角,几缕木灵力牵绕着、黏连着,盘成细丝,飘入灵种之中,挑挑拣拣,如游龙戏珠,圈起五颗,回其掌心。
他一手如清风拂月,托起灵种,一手以雷霆之势,清空灵田。
五枚种子相继落下,木灵力幻作瓢泼灵雨,簌簌飒飒,拉着灵种飞速长成。
“找到了。”闻人雅澜背对着晏清,淡然自矜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的思路是正确的。”
一望灵田,月烬草已然冒出了新芽。晏清喉中滚动,他握紧双拳,“那……你,你再休息会儿,等等我,我抓紧时间上色。”
不待对方应答,晏清从高台上滑下,撑在身后的手,摸到了一块凹凸不平的石面。
嗯?是那行小字?可是……先前好像没这么大啊。
他转过身,凑近几步,猝不及防,如遭雷击,而后迅速点燃一缕本源之力,明光彻底照亮了高台。
“雅澜!你来看。”
闻人雅澜闻言转身即至。
两人都忽略了某些变化,注意力全然投入在那行字上。
【觐献——四域之君·万圣之王·鹿梨湖与娑兰海之主·悬圃山与归寂谷之尊·森林、海洋与天空的领袖·灵魔、妖兽与智械的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