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林里风一过,花瓣便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不肯停的香雪。
曲兰亭立在林外,今天他是陪妻子来上香的,本是想寻个清净地儿理一理朝堂上那些缠人的折子,却不想一抬眼,便撞见了曾经也想象过的画面。
柴溪就站在花树下,没穿印象里的男装,她沾了几片落花,仰着头,似乎在够一截斜出的花枝,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她脸上,把眉眼照得极淡,却又极亮。
曲兰亭脚步顿住,他早就知道她是女子,从杭州她脸上黄色染料剥下,露出刻意遮掩的种种破绽,再到她踹人时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儿——他什么都知道,甚至在心里描摹过千百遍她卸下伪装的模样。
可此刻,他还是被钉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她站在那儿,像一株本该长在深山里的树,忽然被人挪到了人前,根还带着泥,枝叶却已经舒展得坦坦荡荡。她没刻意扮柔,也没故作娇态,只是站在那里,便把从前所有关于“柴小郎”的猜测、试探、算计,都碾成了齑粉。
他忽然想起裴东锦护着她时的样子,想起她不屑理他时板着的脸,露出的让人着恼的轻蔑,想起她踹他那一脚时蓄满力气的腿——那些画面和眼前这个人叠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妥帖。
“世子?”
身后小厮清风低声唤他,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提醒。
曲兰亭这才回过神,目光往旁边一移,想起自己身侧还站着个人。那人穿着和她在杭州男子打扮时候短衣衫,发髻也梳得一般无二,连眉眼的轮廓都像是照着她的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神情拘谨,眼神飘忽,连站姿都透着股刻意的模仿。
曲兰亭眸色微沉,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停止了往前走的动作,站定了,挥手让那昔日杭州打扮的假柴溪退了下去
“下去吧,直接回府,让清风给你安排去处,不必回府伺候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
清风一愣:“世子,这……”
“下去吧!”
曲兰亭重复了一遍,目光仍落在柴溪身上,没再看那替身一眼,“让她走,以后不必再安排这些。”
清风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也突然就厌弃了这位,可看见山道右侧杏花林里的那个身影的时候他险些掉出了声儿。
替身显然也听到了,慌忙低头行礼,脚步凌乱地退了出去,连衣角擦过花枝的声音都透着仓皇。
“爷,奴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