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扶公子净面?”
程六娘哪怕是一刻牙关咬得死紧,现在仍然能温温柔柔的再次询问?眼睛不愿看向裴东锦,一步、两步、三步终于到了榻边,正想把人甩过去,没想到,人家脚下一滑,手掌在她的背后一推,两人换了个位置,自己反而被甩在榻上,而且不是塌的正中间,边缘高出半尺指的凸起扶手硌的她下腰传出剧烈的疼痛。
“啊---”
可是这一声惊呼她也只敢喊出一半儿来,后一半生生的咽下——声音不能大,裴东锦不能醒,醒了一切都完了。
“你不是要给本公子净面吗?怎么自己坐过去了?是想让我伺候你不成?”
裴东锦也不看她,再摇晃两步坐到了桌边,嘴里的唠叨越来越不清晰。
“水,喝水,你不是伺候我吗?净面之前---二白没有教你?”
“二白---二白哥---可我是小郎呀---”
半伏在桌子边的裴东锦嘴角上翘,从胸口里渗出了满满的怒气快要喷薄而出,可是他不能,小郎?她也配叫小郎?哼,作死!
“ 小郎,那---是谁?”
被如此问,程六娘目光里的疑惑全射在“烂醉”的裴东瑾身上,难道是错了吗?最近这人的颓废病态,还几次传出死讯,都不是因为柴七当家?怎么会呢?他们不查清楚把自己丢过来送死这不是打草惊蛇,多此一举吗?可,裴七醉了呀,这醉总不是假的吧?
“小郎---小郎---”
“对我是柴溪,柴小郎呀---”
裴东锦终于忍不住,猛地从桌子上偏着抬起头,直直的盯着程六娘,柴小郎?荒谬至极!为什么这张相似的脸,长在如此一俗不可耐的人身上,为什么她生成了女子,而柴熙却以男子的身份成了一具焦尸,她模仿的可真像呀,刚进来的时候举手投足,是有几分英气在的,可就是因为这么像,让他整个人的戾气越来越重,这个赝品,凭什么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到底是凭什么?
恨毒了的目光,让程六娘打了一个激灵,即使灯光昏暗,她几乎能确定那就是恨毒了---怎么了?这是---他应该是怜惜,应该是珍视,应该上来抱住她,如同失而复得的宝物,不是已经预言过了吗?那人也说,必然会如此,可怎么一切都不一样!
“公子---阿兄!”
该叫阿兄吧,这么叫没有错吧?柴溪不是柴溪吗?自己姓程,自己是程溪,自己这些年一直叫程溪,族谱上登的就是程溪,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只叫自己六娘子了,六娘子---难道连个大名自己都不配有吗?在那个污脏的多人混住的暗娼巷子里,他们有人喊自己臭丫头,也有人喊自己屙货,睡在那女人床上的男子们,进来的时候或者走的时候会恶心的叫上几句小美人儿,没有吃食的时候自己出去要饭,有人会喊那可怜的孩子,那女人平时叫自己累赘物儿,也有更多时候,她会骂你这个孽种,自己是有过名字的呀,自己就是程普庸与二公主嘉阳的嫡女,自己是尊贵的侯府姑娘,没有正式册封的郡主娘娘,排行老六的程溪,这一切就在去年4月,都变了---那是,一场噩梦!
鄂梦醒来,自己先失去了贞洁,再失去了身份,最后失去了自由,现在---就连名字都被人抢走了,明明那人她不姓程呀,她说自己姓柴,她不屑于姓程,双鹤山的风那么烈自己被困在山洞边儿,偷偷看如艳阳一样的柴溪,那不就是自己吗?武将世家,身份贵不可言,身着轻甲,挥手间,决人生死,令兵在她眼前半跪下,甲胄哗啦作响,那声音在她的脚下即使那么清脆都是臣服,她程六娘不想做什么谢如雅那样清贵无双,才情满天下的文官女眷了,她就想像柴溪那样,眼角眉梢全是自信,唇角轻轻一扬,说出去的话,没有不敢认真听的,没有任何人能轻视,别人的话,想听就听听,不想听就眨眨眼挥挥手让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