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场景方初恒只在前朝礼王墓前见过，那些石头人，带着水汽，青草地气息，青苔的阴湿，在一个阳光还没有起来的晨间或者是太阳即将落山的傍晚，甚至是一个有细雨，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四五月里，面无表情的石头人，诉说着以前，透露着森森的鬼气，此时此刻，只有赵夏一个活物儿，甚至他自己都已经变成了石头人，不想说话，不想动。

裴宅里，裴东锦最后一封信寄出有五天了，自己也有９天没有收到杭州的回信，就算，现在有一封信在路上，明天或者后天能到京城，柴溪也有七天八天没有回信给自己了。

小厮二白那研墨一边看着自家公子的大作，这些日子明枪暗箭的，就连之前慢慢靠拢上来的之前老相爷的晚辈门生，以及世交的子弟，这跟闪避怕做了池鱼，此刻那些他得罪的人家，怕是会把当年对付相爷，对付尚书大人的手段一一的拿出来，正准备围剿他呢，再看他家公子呢，他倒是闲情逸致上来了。你看那一幅幅的画，没有一个能看懂是什么东西的。

“公子，这个大圆盘的花中间星星点点，周圈一堆花边儿，是个什么东西？”

这一幅画是最正常的，大大小小四五个花朵，高高的杆子，他随着他家公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无论是官员之家，还是小户平民，没有在任何一家见过，看来是极其名贵的。

“这个不知道，这是一种吃食，叫什么葵花的。”

“吃食？从图画上看不出的，别是柴小公子诓你的吧，她一贯的调皮。”

“她顽皮是顽皮了一点，可是那也算是处处有着向上的勃勃生机，这东西除了像瓜子那样做个小零嘴儿，据说也算是出油率极高的东西，她是要拿到让张路达沧州去试种的，是关乎民生的正事儿，怎会用这个开玩笑。”

一说起柴小郎，他家七公子的嘴角就翘成那个样子，二白真的是不想看，可是他不像大白，甚至背过身去撇嘴，他也是不敢的，只是指着第2幅，更加不解了。

“这个长得像人参，又有两只大眼睛的是什么？倒是活灵活现的！”

他们家公子也是跟着学顽皮了，怎么能跟小孩子一样画这种东西呢，眼睛弯弯，必然是对自己画的东西极其满意的作为一个小厮，假话不能说，倒是适当奉承还是要学会。这不都是儿时那些世间并没有画起来极其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吗？不过也好，最近他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一些，他生怕他一个22岁的少年郎，根本就经受不住外界这么大的重压，几乎是与举朝有资历的老官员为敌，甚至几句话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徐相，也不在朝堂替他们说话了，可他不懂政事，更是不能多嘴，怕打扰了公子的判断，这两天忙里偷闲，也算是为自己疗愈不能为人分担的郁结。

“这个－－－大约就是海参了。”

他垂下头去，不能让二白看见他的心虚和－－－和羞赧，他记得那天在洛家庄，柴溪说到她吃过的东西，自己哄了半天，她懒成那个样子，只画了葵花给他看，说是已经把种子交给张璐达里，再怎么许诺不让她背书也好，让她练字少练上两张也好，她就是耍赖不肯再画了，只翘着腿，半躺在禅塌上，一直晃一直晃，晃到他上前按住她的腿，她就是一个指头弹开了自己的手，然后－－－然后，拉着他一起晃，直到她笑的前仰后合才放过自己。现在自己画出来，被小司夸成是活灵活现的东西，其实是全凭想象的，柴溪说切条切片食用，还说能整个吃，因为就是因为她是江湖人，过于狂放才那样吃的别人应该不会，能切条，能切片，这个活物叫做深的东西的海货儿，眼睛像虾？反正他觉得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