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过去,就齐齐的恭敬的等着他指导,除了口音有些听不太懂之外,真的挑不出别的毛病来,既然他们爱学,自己就教的仔细一些,比如说现在这一步,细处打钉,粗处做榫卯,他们沧州的人应该是不懂的,别说是沧州,就是以造船著称的明州,也没有他这一份秘传的手艺,明州建州的,无论是河里的小船,还是海上的大船,用钉实在是过于多了,每年一修,每次修要上千两银子,实在不是长远之计。
“板子要这样,不能都是一样长短,要从这里锯下去半指,这样去烤弯,能够严丝合缝。”
他不是年纪大了才长出耐心来,而是看到他们认真的学,并且指点几句,就能发现其中的关节,自己这点手艺能够传承下去,也甚感欣慰。
“曾工,您真厉害,过去我只知道是要锯下去半指,就是不知道每一条都要往下错半指,最后要用木条填补,不好看不说,还费工夫。”
其中有一个年轻人啧啧连声,被指点一句他就明白了,过去弹的那些墨线,都不如,手指一掐量出来的长度。
“这里呢?砸进两个钉子去,怕把木头砸劈了,一个钉子又不是很牢固,就怕用上一年两年,风吹日晒的,钉子松动了,尤其是半接触水的这个地方,木头这个东西不怕在水下,也不怕在水上,就怕晒了淹,淹了晒,无论是桐油还是大红漆,都阻止不了从外到内细细碎碎的掉渣子,最后腐烂。”
“这这样的地方不能用钉,只能用榫卯,遇水则涨,用的越久越结实,还能省下不少钉子,关键是船大船小,钉子少了就没那么多重量,在一个船上用上大几百斤的钉子,就得少装一箱货---”
曾工看向这个孩子,只多不过十五六岁,这份儿经验,实属难得。一边儿点头,刚想说几句,一个老熟人就迈着大步子,带着一群平时只是挂着名儿,并不干活的闲人,摇头晃脑的走了过来——可不是得得意吗?他是为数不多的不是洛家的人,码头那场大清洗过后,能在洛家产业里保留下的人都是干干净净的,这个话没人说,反正汪工头是这样想的。
“唉,这活不能这样干,钉子可不能省,我说老曾头,过去你给洛老贼干活,省点也就省了,船坏了活该,这回这只船是要交给柴东家的,柴东家可没有亏待你,就算是有,人家还是钦差大人的人,这么怠慢了,你就不怕吃瓜落儿吗?”
“哎,汪工头,话不是这么说的,我造了近30年船了,该不该用钉子,该用多少,还是你说了算吗?”
曾工的话还没有落,汪工头带的那几个闲人又上来火气了,他们把曾工围在中间,昂着个头,一步一步的把他往内挤,他生着气的大儿子和那些刚刚入门儿的小徒弟们,当然看出了不对劲儿,一边喊着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作为警告,一边也聚拢过来。
柴溪一身普通的长袍男装,没敢带过于明显暴露身份的团团,只带着思归,本想暗地里看看,就看到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