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火没有烧烬证据,却烧掉足够多的该不见的证据,裴东锦跪在御书房请罪的时候,官家身边陪着的人就没有了二三两位皇子,而陪跪着的是多年没有下跪过的谢首相——自打八年前他成了首相,官家就不受他的礼了。曲兰亭笑看着跪在下手的裴七,心里一阵佩服,他还是读书人吗?如此无耻泼皮,路边的“打破头”讹诈的无赖也是这个套路。
“臣有罪,臣有负圣恩,臣从京城离开时,官家交代言犹在耳,臣也不敢忘,从叛贼劳德彰围攻礼死里逃生回京,对得起臣自己一身伤,没有想到,谢家三太太和庶孙女,在明知我没有面君之前不能见任何相关官员极其官眷的情况下,一没有下帖子,二没有让下人知会,直闯进臣的宅子,辱骂臣之后烧毁了书房,最重要的就是臣用命换来的证据。臣有罪!”
裴东锦咳嗽着伏在地上再次拜倒,曲兰亭有点儿心虚,不知道他虚不虚,自己见过他的事情,希望轩大统领不知。他忍着没有看向皇帝身边站的笔直的中年女子,在她手底下训练过的都知道她有多严厉,又有多敏锐——她没有发现破绽吧?
官家一脸慈善的看着这个年轻的能臣,又恪守着君臣距离,不能上前搀扶,曲兰亭就有用了,徐相平时的活儿是看皇帝脸色上前扶人,今天他抢活儿干。
“裴大人,快快快起来,官家都心疼了,你的伤还没有好,时不时流血,要不找个太医看看?”
暗地里捏上一把,尤其是顶着不苟言笑的脸,让裴东锦恨的牙根痒痒,这个道貌岸然的东西,回来是没有宣扬劳德彰被自己有意放走的事,却向轩统领告状自己是怎么一下一下弄死杜卫领和郑将军——在自己还没有解释之前。凶虬等证人---裴东锦几乎确定,就在曲兰亭手里。
他也不想放过他。
“哟,多谢曲世子,哟,真疼,恕我要借个力起身,世子顾及的极是,官家心慈,要是知道你为了给益显郡主相看亲事也受了伤,必然更会心疼!”
裴东锦被扶起来,顺势也捏一把曲兰亭受伤的手臂,曲兰亭却必须忍着不能出声还要否认受伤一事——他只是路过杭州,可从来没有在树林战场出现过,更不可能受伤。
“裴大人消息灵通,我从马上摔下来的小事儿都知道,多谢记挂了。”
二人你来我往正好把同样在跪着请罪的谢首相晾在原处,脸色就很难看了,他该怎么反驳韩副统领全程在场的告状呢?唯一的攻击点儿是裴氏是裴七的姑母,是上门关心,也被这个蠢妇作没了理由,裴七许给易家好处,易家就真的不通过谢家直接和二皇子二一添作五了?二皇子竟然知会他一声都没有,哼,还真以为倒了劳德彰,他的皇位就板上钉钉了,今天受了训斥不许进御书房的除了老三,可是还有老二呢,这里面固然有官家迷信制衡的原因,也定然是对他有切实的不满,不然怎么会做的如此明显?
徐相不语,平时给谢相递台阶,甚至抬轿子的彷佛不是他一般,不动如山,谢老头强势,内阁不允许有反对的声音,可是他忘记了,官家再蠢再提不起来,这江山还是姓柴不姓谢,谢家这几年一枝独秀不说,还让谢如雅成了皇家嫡子的正妃,试问天底下谁能容忍,就连不问世事的太后大娘娘都把卢氏女给三皇子装门面——要知道之前,先卢相不只一次说不许陆家女嫁入皇室,也不许皇室公主选卢氏子弟做驸马的。大娘娘最敬重仙逝的长兄,也最听他的话,都能违背交代把侄孙女嫁了,可见,谢相多不明智。自己暗中劝告一回,他还取消,只是个入赘女婿生下的二代女子,不是嫡系,真是可笑,入赘留一支血脉,三代回宗,卢氏女就有两家的扶持,是加成不是羁绊,这个---谢老头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