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一到冬天,十天有八天都在下雪,到处都光秃秃的,自然没有南城舒服。”他看向远处遛狗带娃的人,说:“你从小在这里长大,大概会觉得北城的冬天是难熬的。”
南城很少下雪,记忆中还是在她小学的时候,下过一场雪。
但人永远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充满渴望。
她抱着对雪的期待,去了北城,结果可想而知,冬天的不便远远超出了雪景的美。
“不方便是有的,但是北城也有比南城好的地方,北城室内有暖气,进了屋就不冷了,南城不一样,冷起来的时候只能多穿衣服。”
今天的阳光实在是好,她指着不远处的石凳,说:“我想去那坐会。”
“好。”他温声应道。
石板被太阳晒得温热,她刚要坐下,却被他拦住。
“等会。”
她有点不解,却见他将自己的大衣脱下,铺在了石板上。
“石凳凉,这样会好一点,坐吧。”
“你……,你会着凉。”虽然有太阳,但是偶尔也会有风,“而且这个凳子应该不是很干净,你的外套会弄脏。
他的衣服大多都是看不出品牌的,她不敢坐,弄坏了不好赔。
“我不冷,走了这么久,腿酸不酸?”他见她犹豫,直接将人拉着坐下了。
她猝不及防的被他按在椅子上,双手局促地搭在膝盖上,屁股下果然一点也不冰,软软热热的很舒服,带着他的体温,只是……她有一点罪恶感。
“要不要帮你揉揉?”他说。
黎夏猛的将自己的腿往后缩,脸上憋出一抹红,眼神快速地扫了一遍周边,压低了声音说:“不用。”
“你什么时候走?”她转移话题。
裴彦舟侧首盯着她的侧脸,反问道:“那你呢?什么时候回北城?”
“我……我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裴彦舟倒没有生气,反而微微勾唇,“嗯,你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回。”
她顿首,再有脾气也这会也发不出来了。
“晚上八点的飞机,要和我一起走吗?”他忽然说。
黎夏想也没想,拒绝了:“我不要。”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眼里划过一丝无奈。
大概是两人的外貌实在是太过于出众,路过的人纷纷都要打量上几眼,黎夏实在是觉得不自在,小声的提议:“既然我们都已经说开了,要不就各自回家吧。”
“嗯?刚刚不是说好了要我带我吃南城菜?反悔了?”
“那个……现在不是时间还早吗?等中午我们再见?”她想要蒙混过关来着,没想到人家倒是记的牢。
裴彦舟眸色暗了几分,沉默了半许,他起身正面她站着,问:“真这么讨厌我吗?”
黎夏愣了,这人……
还能怎么说,她眼神飘忽,不能说讨厌,只是……她还在生气啊!难道她不能有情绪吗?
“没有,只是我现在还有点不高兴。”她实话实说。
“好,我送你回去。”他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又放下了。
“嗯。”她起身,将衣服拿了起来,大衣黑色的绒面上沾上了一层白白的灰尘,她抬眼看向裴彦舟,直愣愣地盯着人说:“衣服脏了。”
“没关系。”他接过衣服搭在了臂弯。
这条路她走了十几年,明明平常觉得离家很近,和他在一起,却变得好像很长,漫长的像是时间都是停滞一般,走不到尽头。
两人默默地走着,树上有清脆的鸟鸣,心里的那点紧绷此刻好像被驱散了。
就这样很好,不说话。
她心中的那点想法也更加坚定了,是时候挣脱思想的牢笼,她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到了小区门前,她忽得停下了脚步,面朝着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怎么了?”他一眼看穿她的意思,却不挑明。
黎夏双手交握,扭捏了半天终于开口:“那个,要不你先进去,我们……”
她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他却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答应了:“好,你先走,我看你进去了再走。”
他这么配合,她倒是不好意思了。
“那个,一起走也没事。”
“不用了,你先进去。”他当然想和人多呆一会,但顾及她的情绪。
“那中午见。”她站着,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像是夜晚的星辰。
“嗯,中午见。”
两人之间分别太拖沓,是陌生人眼里的小情侣依依惜别,生活总是很有戏剧性。
黎夏在看见孟女士后才体会到快刀斩乱麻这句话话的含金量,可惜迟了……
孟女士手里拎着刚买的菜,和两人面对面的撞上了。
黎夏的身体一瞬间变的僵硬,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裴彦舟顺着和她的视线看过去,对面站着的和她有五分相似的面庞,心中了然。
“妈。”她的声音有点绝望。
孟菀绝对不是故意要撞上两人的,她的视线落在裴彦舟身上,外形没有一点可挑剔的,两人站在一起简直不要太养眼。
裴彦舟不像黎夏一样心虚,坦然地上前打招呼:“阿姨,我是夏夏的朋友,裴彦舟。”
“嗷嗷,你好你好。”孟菀的眼睛笑得像一轮弯月。
“走走走,去家里坐坐。”
好热情的孟女士,黎夏看着面前的两人,长叹了一口气,这真的是…乱七八糟的一天。
“妈,他还有事,你别耽误人家时间。”她上前一步扯了扯孟菀的手臂,将声音压的很低。
谁知道孟菀斜了她一眼,径直问裴彦舟:“囡囡说你还有事情?很忙吗?”
黎夏站在一边使劲给他使颜色,那人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说出的令她想骂人:“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孟女士多精啊,回头看了眼自家女儿,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去家里坐坐,中午在家里吃饭,她爸爸的手艺还不错。”
黎夏服气了,完全放弃了挣扎。
“那谢谢阿姨了。”他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
孟菀脸上的笑意满得都要溢出来,识趣地说:“那我先回去,你们俩慢慢走。”随后又嘱咐自家女儿,“囡囡你好好招呼彦舟,别欺负人家,我在家里等你们。”
黎夏恨恨的答道:“知道了。”
谁欺负谁啊……
等人走远了,她瞪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走吧。”
“阿姨盛情邀请,做晚辈的不好拂了阿姨的好意。”
看吧,得了便宜还卖乖!
黎夏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警告他:“等会不许乱说话,不然……”
“不然什么?”面前的姑娘就像一只露出爪牙的小兔子,自以为震慑力十足,实际上可爱爆了。
她想了想,没找到能威到他的东西,她愤愤地跺了下脚,然后说:“反正你别乱说话,别让他们抱有期待。”
她话音落下,裴彦舟的脸色变得很差,他无法接受这句话,好像变相地宣告了他们两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