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水手服,在新宿路边的摊子上买了份章鱼烧。东京的章鱼烧虽然没有大阪黑炭家附近的正宗,但浓稠的面糊裹上嚼劲十足的章鱼丸,在铁板上文火滋滋地烤着,再刷上特制的酱料撒上配料,也是难得美味。我左手托着纸盒,右手执竹签戳着一只圆滚滚的章鱼烧,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霓虹灯招牌下的店铺。
往来服务员向我投来奇异的眼神,却也没有人主动拦我,我就一边吃着章鱼烧,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大厅的最内侧。
“这里不能进,小姐。”穿黑色西装的壮硕保镖伸手拦住了我,“里面是VIP室。”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VIP?”我挑衅地斜了他一眼,将整个章鱼烧带竹签一把塞进嘴里,空出右手在裙子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张卡片在他眼前晃了晃。
“是我失礼了!”男人立刻低头鞠躬,边双手为我拉开了面前的大门,“小姐您请。”
我没有回话,只是在身后摆摆手示意他关上门。
室内有一张巨大的圆桌,桌旁坐着三个男人,一手执纸牌一手正吞云吐雾。我曾与Sharon一起在六本木的casino玩二十一点,那里夜晚的大厅是比白昼还要明亮的灯影璀璨,从一尘不染的落地窗处,可以眺望不远处的东京塔。而这里不过是新宿□□开的地下赌场,对比之下,云泥顿显。
“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他们在我进门的那瞬身子顿时绷紧了,我看到其中有两个人的手已经暗暗摸到了桌下。似乎没想到不是不速之客,也不是荷官,而是我这样一个姑娘,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沉声问道。
“没有哦。”我歪了下头,故作天真地一笑,“I go here for the job.”
“那还真是可惜,这里没有适合你的工作。”他的眼神可以称得上露骨,从上至下黏在我的身上,狠狠打量一番。
“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玩一局吧,三缺一呢。”我一撩裙摆,大喇喇地在空座位上坐下。
“那不行,我们等人……”其中一个人想要拒绝,却被刚才说话的男人制止了。
“那假如你输了,筹码是什么呢?”
“随你咯。”我耸耸肩,双手摊开,回给他一个特别天真无辜的笑容,“但是……”
“那行,到时候给你工作也不是不可以。”男人满足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你说。”他故作绅士地示意我继续被打断的话。
“把烟掐了,我可不想吸劣质二手烟。”我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
“Texas Hold'em怎么样?节奏快点,我做庄。”他们叫进来个荷官在洗牌,我开口道。
“这么迫不及待?”那人哄笑。
“当然了,之后不是还有余兴节目么?”我暧昧地笑了一下,“速战速决吧。”
我翻开自己的手牌,是黑桃K与梅花Q。
坐在我左边的男人率先下注了 20,他旁边的人犹豫了下也选择跟注,而另一个人仍在检查中。我将面前的筹码扔了几枚出去:“加注,60。”
“哟!”我毫不迟疑的加注让那些人血气也上来了,纷纷选择跟加,四人迅速进入翻牌阶段。
三张公共牌J、10、K一出,牌桌上众人表情变幻莫测。我的手牌是 K和Q,这时候我有顶对K、还带个顺子的机会,我用余光瞥了下另外三个人,隐约觉得也有人抽中了顺子。大家都选择过牌,我下注100。似是不想显得输给我,左手边的男人咬咬牙跟了,其他两人则选择弃牌。
第四张公共牌黑桃A翻出。
我没有马上下注,而是悠闲地用右手插了纸盒中的一颗章鱼烧扔进嘴里。也许是过了太长时间,章鱼烧的表皮明显没有刚拿到手时酥脆了,我遗憾地撇了撇嘴。这场牌局也是,看上去和章鱼烧一样,并没有什么意思,我左手的男人也选择过牌,我放下竹签,一把将自己面前的筹码推了出去。“加注200。”
“你可想好,不带反悔的哦。”坐在我正对面的男人极为诧异地挑挑眉,“我们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当然想好。”我厉声反驳,面上露出一抹不悦的神色。打牌这种事,果然还是要找聪明人。
“我跟。”他拍了下桌子,放下二郎腿坐直。
第五张公共牌翻出,是梅花3。对总的局面看上去没什么影响,但我已经准备好摊牌了。“All in.”我将剩下的筹码全部推出,刚才一直跟着我加注的男人看了我几秒,嘴角抽动了下,最终选择弃牌。
“真没意思。”我撇撇嘴,站起身来,将凑成顺子的K和Q两张手牌扔在桌上,身子则在屋内绕了半圈,走到正对着我的那名男子旁边。
那人仍旧萦绕在输了钱的不可置信中,仿佛早就觉得赢过我是什么手拿把攥的事一样。在看到我摸过去时,脸上却又再次露出那抹让我厌恶的露骨笑容来:“怎么,担心今晚的工作没着落?没关系小妹妹,就算你赢了,也一样可以……”
“当然不是。”我不耐烦地打断他,“工作么,我已经找到了。你。”我右手抚上他的后背,一声有些沉闷、仿如空气被压缩了的“噗”响起,我施施然直起身子,将什么东西收到了裙摆下方,又理好裙摆。
“You are my job.”那个男人缓缓地趴到了桌子上。
狭小的房间内弥漫出一种不那么让人愉悦的难闻味道,我转身欲走,但坐在他左边的男人却格外机灵,大喊一声“大哥”就扑过去,下一秒脸色骤变。他抬手猛拍了一下桌子,木桌被“砰”地推到门边,挡住了我出去的路。
我垂下头,看了看桌上本还剩下三颗章鱼烧的纸盒。此刻因为他的动作酱汁四溅,有两颗章鱼烧也跳出了盒子咕噜噜滚到桌子上,显然是已经不能吃了。
“呀,打翻了。”我有些心疼地看着那盒章鱼烧。虽然说味道不是顶尖,但怎么也抚慰了我在美利坚三年吃不到这种小吃的心情,我可以腻了自己扔掉,可仍旧想吃的时候却被他人制止,还真是不愉快。
我抬起头,将冰冷的眼神投向拍桌子的男人。
“糟蹋了我的章鱼烧,你说该怎么办呢?”我的右手擦过桌面,从破烂的纸盒中拿起了孤零零横着的那根竹签,上前一步,“既然如此……那你就赔给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