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姣好的女子眼睛弯成月牙形状，姿态柔媚地捂住下半张脸，表面笑盈盈实则眼中情绪隐晦。
嘭——
突然的一阵风将虚掩着的门猛地关上，只余侧窗中漏出一小片一小片的金光掉在地上。
看着这位不速之客，纪绵绵突然福至心灵。
“你和獙獙，认识？”
听到这句话，暇莞笑得花枝乱颤，连连抚掌。
“纪大人果真是火眼金睛，不过我可不爱与獙獙那等莽夫来往，只能算是略有交集。”
和獙獙认识还这般评价，说明这家伙也应当不是个善茬，实在是得小心面对。
纪绵绵将阿桃和阿梨赶到一边的楼梯旁，飞云非常焦躁地在她脚边打转，时不时发出爪尖摩擦地板的声音。
“今日不接单，怕是没那功夫招待，请回吧。”
纪绵绵一字一重音地说出这句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妖。
却见暇莞轻笑一声，单手从自己的头发抚摸到下巴，微弱的红光在她掌心闪过，最后似乎是犹豫了一会，但还是将发丝撩至耳后再将手放下。
再抬起来的那张脸，却变得十分可怖。
左边半边脸的额头、颧骨、下颚直至锁骨处，没有柔软皮囊的包裹，只剩下空落落的森白骨骼，似乎有血色红光朦朦胧胧覆盖，隔绝了白骨之下令人细思极恐的画面。
另外完好的半边脸，人中似乎缩短了不少，眼睛也变得圆润。甚至发丛间还出现一对可爱的兔子垂耳，让整张脸的割裂感又增强了十倍有余。
如此诡异的画面，纪绵绵在看到的一瞬间瞳孔紧缩，上牙紧咬下唇，抱臂的双手掐住自己变得僵硬的肌肉。
诡谲的气氛蔓延开来，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纪绵绵甚至能看清楚暇莞的肌肉是如何牵动笑容。
“你…到底想做什么？”
若不是耳朵还能听见，纪绵绵感觉自己嘴巴张张合合，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出话来。
“纪大人，我是来找您做交易的。”
那鬼魅般的面孔，配上幽幽的话语，让纪绵绵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湿。
天啊，这是什么玩意啊……我要掉san了。
纪绵绵内心崩溃，痛苦地皱眉闭眼。
“我怕是做不了你的交易，我不过一介小小手艺人罢了。”
“怎么会呢，纪大人有能耐给十六个婴灵重塑人身，这修复妖身的活也定是也不在话下。”
修复妖身？
纪绵绵猛地睁开双眼，在触及到那可怖面孔后急忙瞥向另一边。
不是，自己业务有那么广吗，我咋自己都不知道，纪绵绵对此感到迷茫和绝望。
“纪大人，”暇莞从半空中拿出一颗足有成人掌心那么大的灵石，“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哇，这个妖出手够大方的，要是当时有这么大个灵石，玉泷顶了天了一个时辰就差不多能强制恢复。】
纪绵绵被系统几句话吊起来兴趣，接着叹了口气：“但我又做不了她的单啊。”
【其实是一个原理，宿主既然都能做一整个人偶了，自然也是可以做部件。】
有点道理，纪绵绵一双美目轱辘转了几圈，最后目光挪到暇莞身上。
“行。”
暇莞马上就要绽开笑容，但纪绵绵伸出手直直指向她说道：“但我想知道，妖界应该不缺能妙手回春的家伙吧，怎么就找到我这来了？”
看看这伤再看看这妖的状态，怎么也不像是最近才变成这样，她就不信除了自己没别人能治。
何况这般出手大方，连系统都忍不住出来嚎了一嗓子。
暇莞似是早有准备，她轻咳两声，压了压嗓子。
“自然是有能治我皮相的医者，如若不然，纪大人怕是在第一眼就看到我这可怖面孔时便不愿待客了。”
听到这话，阿桃和阿梨在背后默默翻了个大白眼。
“就你这样的家伙，我们哪里敢接待……”
暇莞轻轻睨了一眼刚刚说这话的阿梨，吓得对方一激灵，耳朵和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阿桃连忙安抚顺毛。
“但是，只有虚假完好的皮囊不是我所求的，我想要…完全修复。”
“完全”两个字被加强重音，甚至都有些咬牙切齿，足够听出来意愿多么强烈。
纪绵绵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对方不单单像是想要治好自己，似乎还有更加渴求的东西。
但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在心中问系统。
“我怎么感觉她不太对劲，我接了这单万一不满她的意，不会找我算账吧？”
【不…不至于吧？】
124也有点踌躇，连机械音都有点卡顿。
“你看，最开始谁都没发现她脸不对劲，结果人家自曝伤疤，还说自己根本不想要那样。她万一也觉得我做的不是她想要的，好一点也就是在外面说我的坏话，那要是差一点，就现在醒着的这些个，一起上都还不知道打不打得过她，就怕小命不保。”
“还有，你想想上次那个獙獙，要不是有玉泷……”
【也是……宿主，那你打算怎么办？】
纪绵绵摊了摊手，万分头疼。
“能咋办，先让她签契约吧，不愿意签我就有理由拒绝了。”
暇莞目光紧迫地盯着纪绵绵，丝毫不放过她的任何动作。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一份比以前纸契长了一倍多的特供版纸契出现。
骨节分明的手将纸契直接拿下，稍稍对折一下后攥在手里。
“和我做交易的第一步就是要签这纸契，以及告诉我你到底是个什么家伙。”
纪绵绵拿着纸契给自己稍稍扇了扇风，十分随意。
“我签！”
暇莞眼中迸发出巨大的火光，两只手比做抓取的模样就想拿走纸契。
不等对方靠近，纪绵绵轻轻一个闪身，走到了另一张桌前，飞云喉咙中发出低呵的警告声音。
“说吧。”
纪绵绵轻飘飘地说道。
“我是…讹兽。”
在得到信息的下一秒纪绵绵立马就让系统查出相关资料。
看完只有短短两百字的介绍，纪绵绵感觉自己陷入了悖论循环。
这讹兽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结合刚刚对方一开场就说的假话，纪绵绵甚至都不能确定刚刚对方那么情绪强烈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完蛋，自己要被绕晕了。
她摇了摇头，心想：总归签了纸契那白纸黑字是不能抵赖的。
这么想着，纪绵绵把纸契递了过去。
暇莞接过纸契后仅仅粗略扫过一眼，然后咬破自己的指尖，摁上了手印。
交易成立，纸契被系统收回。
“既然你已经按字画押，那就应当按纸契上说的，接下来服从我的安排，不可违逆。”
“当然。”
纪绵绵拧着眉头，沉声说道：“你可以先入阵了。”
还好自己有玄伊给的那本阵法书，她依稀记得上面提到过一个置换替身的阵法。
可以通过两个阵法将两个对象联结起来，选定在其中一个对象上进行操作，剩下的那个会被自动复刻。
也不知道这个阵法能不能成，但是总算是一条路子。
纪绵绵摸出自己好不容易才侥幸做出来的一张阵法符咒，展开阵法后示意暇莞进去。
暇莞深吸一口气，踏进阵法后似乎瞬间入定，一动也不动。
纪绵绵屏退狸花猫兄妹两人，只留下飞云在一边候着。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木偶、一块木头还有一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工具袋。将木偶放上阵法的另一边。
复杂的咒文转动起来，令人眼花缭乱，飞云傻愣愣地一直看着，把自己都给迷晕了。
“呜——”
纪绵绵将他拎起来晃了晃，确认并无大碍后放在一旁的矮凳上，点了点湿润的鼻子，把替自己仔细观察暇莞变化的任务交给他。
“呜。”明白。
纪绵绵抖抖手、放松手指，指甲在人偶脸上划了一下，发现暇莞脸上也出现一道痕迹，确认阵法已经开始起效。
看着人偶脸上似乎出现了一块块细小缺影，纪绵绵拿出刮刀，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缺影剜去。
暇莞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十分抗拒、痛苦地皱起眉头，脖子想要往另一头偏，却又生生扼住。
泛着凌冽寒光的金属器具在人偶和木块上来回剐蹭，动作果断、毫不拖泥带水，簌簌掉下不少灰屑。
一管有着细长尖头的乳清色胶水穿梭在一条条缝隙中，将缝隙填满并粘合牢固，这样精细的操作却无一失手。
地上花窗的影子逐渐歪斜，刺人眼瞳的金色阳光变得收敛起来，外面街道上逐渐热闹起来。
纪绵绵将额前散落的发丝随意地抓到脑后，眼神专注地盯着手上动作。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分别盯着阵法中一小一大。
叮——
颇有分量的金属刻刀碰到木质的桌面发出清脆声响。
纪绵绵用布擦了擦手，同时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修好了。”
阵法中的木偶除了有零零散散的深色图块，丝毫看不出来半点瑕疵。
纪绵绵取用系统中的灵力进行点灵，完成最后一步。
暇莞身上却同时出现了红光，她似乎正在经历难以忍受的感觉。
“好痒……”
她低声呓语，脸上出现狰狞的血色丝线，可怖的左脸一点点被丝线包裹进去。
纪绵绵看着这场面神情有些恍惚，自己这算是……做到了活死人肉白骨的的后者吗？
“呜——”
眼见着似乎快要成功，飞云却径直跳到暇莞身边，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那纯粹如湖水般的眼眸中满是戾气。
“飞云！”
纪绵绵厉声喝住似乎想要进行攻击的飞云，却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何如此。
飞云停下了脚步，挪步护在纪绵绵的身前，却不回头看她一眼。满身长毛根根直立，像是刺猬一样满身防备。
纪绵绵一颗心沉了下去。
难道这讹兽撒了谎，哄骗自己给她修缮，实际上哪怕有契约担保自己都不能做这件事。
否则怎么解释飞云现在像是如临大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