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慵懒地透过教室窗户，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平稳地讲解着二次函数，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流畅的抛物线。小野美月握着笔，目光落在题目上，但思绪却像被无形的线牵扯着，飘向了体育馆的方向。

“列夫昨天的击球点还是偏低……热身用的球需要补充两箱……犬冈的接球数据需要再核对……”

意识流般的待办事项在脑中盘旋。成为音驹排球部经理的这几个星期，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脚边的影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分神，一缕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黑雾悄悄探出，像调皮的手指，轻轻卷起她掉落在桌角的橡皮，又无声地将其推回她的手边。

“小野同学，请解答这道题。”

数学老师的声音将她的思绪猛地拽回。心脏漏跳一拍，美月迅速站起身，走向讲台。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粉笔，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黑板的题目上。解题过程流畅地书写出来，公式与步骤清晰明了。

“很好。”老师点点头，“解法很标准。”回到座位，邻桌的女生投来一个“辛苦了”的眼神。她回以微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黑雾在影子里温顺地蛰伏。下课铃终于响起。美月迅速收拾好书包，将昨晚整理好的训练数据文件夹小心地抱在胸前，快步穿过喧闹起来的走廊，目标明确——教师办公室。

“打扰了。”轻轻敲门后，她拉开办公室的门。

猫又教练正坐在窗边的办公桌前，似乎在研究一份报纸。闻声抬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温和的笑意：“哦，是小野啊。”

“猫又教练，这是昨天整理的训练资料和数据分析。”美月将厚厚的文件夹双手递过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角落的座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直井监督离得近，顺手接起：“摩西摩西，这里是音驹高校排球部……”

他听了几句，随即捂住话筒，转向猫又教练：“教练，是乌野高中那边……”

猫又教练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加深了，他轻轻“呵”了一声：“又是他们啊……”语气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熟稔和隐隐的期待。

他转向美月，推了推眼镜：“这样，小野，既然已经联系上了，关于下周黄金周集训去宫城的事宜，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敲定，特别是最后一天和乌野练习赛的安排。你今天训练结束后，方便留下来帮我整理一下需要带过去的资料和初步的行程计划吗？可能要多花点时间。”

“没问题，猫又教练。”美月立刻应下。

————

音驹高校排球馆内，训练尚未正式开始。空旷的场地里回荡着器材移动时沉闷的摩擦声和碰撞声。

犬冈和芝山正合力将沉重的球网支架推到位，看到门口的身影，犬冈立刻元气满满地喊道：“黑尾学长，研磨学长，下午好！”

正和福永检查地垫的黑尾闻声转过头：“啊，大家都到了吗？”他的目光扫过场内。

蹲在角落系鞋带的研磨头也没抬，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下午好。”

“那个……”犬冈挠了挠头，欲言又止地看向门口。

正在仔细调整球网高度和松紧的夜久卫辅，头也不回地接话，语气带着一丝习惯性的严厉：“说过多少次了，一年级要提前到的！那个混蛋！”他显然知道犬冈想说的是谁。

在他旁边帮忙拉紧网绳的山本猛虎哼了一声：“算了，那个家伙不在倒也落得清净，反正今天一定又是到哪儿闲逛去了。”

“他像只野猫一样嘛。”夜久补充道，手上用力拽了一下网绳。

正在旁边清点排球数量的芝山优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顺口说道：“说起来经理也没到，平时这个点已经在忙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清亮的猫叫。

“早上好——！”列夫像一阵风似的出现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三花猫，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黑尾铁朗扶额，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今天也是姗姗来迟啊。”

几乎是前后脚，小野美月也推开了体育馆的大门：“抱歉，去交资料了。”她赶紧小跑向记录台，放下书包，熟练地拿出记录板和数据表。

训练按部就班地开始。热身、基础传垫练习、扣球和拦网专项训练……汗水很快浸湿了队员们的训练服。队内对抗赛是重头戏。队员们分成两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热烈。猫又教练和直井监督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专注地看着场内。

美月坐在他们旁边的小桌子后，手中的笔飞快地在记录表上移动。她的目光尤其关注着列夫。这个高大的新生天赋惊人，但接触排球时间实在太短。

“列夫！手腕下压！击球点再高一点！”黑尾在网对面大声提醒。

“是！学长！”列夫应道，但下一个球，他助跑起跳时机明显早了，挥臂动作又有些僵硬，结果球“砰”地一声狠狠砸在了网带上，弹了回来，差点砸到他自己。

“时机！看准二传！”夜久在后排喊道，“太心急了！”

研磨虽然没说话，但微微皱了下眉。每一次失误，前辈们都会及时指出问题所在，列夫也努力地点头调整。美月认真地记录下他的失误类型和频率。

时间在激烈的攻防转换中飞快流逝。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夕阳的金辉已经透过体育馆高高的窗户斜斜地洒了进来。

“好——！收拾场地！”黑尾拍了拍手。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没有旁观者。捡球、收网、拖地、整理器材架……美月也迅速收起记录工具，帮忙将散落的排球归拢到球筐里。大家默契地分工合作，体育馆很快恢复了整洁。

场地收拾完毕，汗水的气息混合着地板清洁剂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集合了！”猫又教练的声音让所有人迅速聚拢过来，围成一个半圆。

教练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带着汗水和期待的脸庞，脸上带着一丝郑重和不易察觉的兴奋。

“下周开始，”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安静的体育馆，“我们将迎来黄金周的集训。这次集训，我们将远征宫城。”

“宫城？”列夫好奇地重复。

“是的。而在集训的最后一天——”猫又教练刻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们会和乌野高中进行一场练习赛。”

“哦哦哦——！”

“垃圾场的决战？！”

“真的吗？！”

短暂的寂静后是瞬间爆发的议论和惊叹。芝山和犬冈激动地互相拍着肩膀，山本猛虎握紧了拳头，夜久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连研磨也微微抬起了头，眼神认真起来。列夫虽然不太明白“垃圾场决战”的含义，但被前辈们的兴奋感染，也咧开嘴笑了。

“没错，就是垃圾场的决战。”猫又教练肯定了大家的猜测，接着宣布，“这次远征，只有正选队员参加。芝山，犬冈，”他看向两位一年级，“你们两个也一起去，好好学习。”

“是！！”两人响亮地回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猫又教练的目光转向高大的列夫和另一位一年级生手白球彦，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导意味：“列夫，手白。你们的基础还不够扎实，配合和技术的稳定性还需要大量练习。这次远征，你们就留在学校，按照既定的训练计划，继续夯实基础。未来的机会还有很多，不必急于一时。”

列夫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肩膀微微垮下了一点，但还是大声回答：“是！教练！”手白也认真地点头：“明白了！”

“就是这样，”猫又教练看着眼前这群反应各异的少年，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好好加油吧！”

“多谢指教——！！”整齐划一、充满干劲的喊声回荡在体育馆的穹顶下，宣告着新的挑战即将开始。

解散后，美月整理着最后的记录本，感受着脚边影子的雀跃。那无形的黑雾仿佛拥有了生命，正绕着她的脚踝轻盈地蹦跳、旋转，像一群欢呼雀跃的小精灵，无声地分享着主人对即将到来的远征和那场宿命对决的期待与一丝丝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