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刺伤的嬴政就这样陷入的昏迷之中。
为他诊治的侍医说,伤口并不深,血也早就止住了,更无半分发热的迹象,可不知为什么,人就是醒不过来。
听了这番话,王公大臣们此刻是又忧又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他们忧,忧的是万一自家王上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秦国的天就要塌了。
嬴政正值壮年,英明果决,对于当今雄心勃勃、渴望做出一番伟业的秦国臣民而言,是最好的君主。没了他,局面还不知要动荡多久。且他尚未立嗣,一旦龙驭上宾,王位很难和平交接,各方势力必定蠢蠢欲动,试图扰乱秦国朝局。
他们悔,悔的是那日荆轲行刺之时,众臣之中有不少人就在现场,却眼睁睁看着那把匕首刺进大王的胸膛,没能尽到守护君主的责任。
现如今,众人一边盼着王上赶紧醒转,一边又恐惧自己会因此事而受到责难。
不过,嬴政昏迷至今的时间不算太长,只有半日而已。众臣以及近支宗室对他能苏醒还是有一定信心的。只要王上能醒过来,无论怎么惩罚他们,他们也毫无怨言。
万众一心,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君王能快些苏醒,主持大事。
可惜天不遂人愿,时间如流水般逝去,两天过去了,嬴政的呼吸是平稳的,神态是安宁的,但他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
大家个个心急如焚,却没有一点儿办法,尤其是蒙氏之人。
这两天里,蒙毅嘴里的火泡起了一个又一个,不碰都疼。
行刺的庆轲是通过蒙嘉的关系才能被引荐给大王。
在大王昏迷不醒的这几天里,群臣商议委派时任廷尉的李斯审理此事。
李斯铁面无私,一追到底,很快就提审了所有与此事有关联的人,还从蒙嘉的府宅里找到了庆轲贿赂他的金银财宝。
蒙嘉悔恨不已,也并无任何隐瞒之意,把自己与庆轲的交往过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
他承认自己收受了贿赂,有私心,但绝无与人勾结、谋害大王之意。
嬴政左右的侍从也有替蒙嘉作证的,李斯对蒙嘉的话已然信了七八分;但事关重大,蒙嘉最终还是被下了狱,只等大王醒后,或是……再发落。
他这一下狱不要紧,可怜的是蒙氏其他人,若是大王不能转醒,那么全族人都可能因此事而受牵连。
就算侥幸逃脱责难,蒙氏的忠信之名也会被永久地打上一个阴影。
如今,父亲和兄长都不在朝中,连个人商量的人都没有。蒙毅毕竟年轻,骤然遇到这种事,说不慌是假的。
他现在比任何人都希望大王能快点苏醒,无论是责罚还是宽恕都好,只要能醒来。他已经受够了这种进则忧心主上、退则受人质疑的煎熬日子了。
所有人都望眼欲穿的等待着嬴政的苏醒,可是又是一天过去了,嬴政依然是老样子。
渐渐的,众人不再对“大王一定会醒来”这件事抱有十足的信心,而是不约而同地开始思考起最坏的可能。
后宫的嫔妃们也都坐不住了。虽然她们之中大多数人不清楚大王的具体情况,但都知道大王遭遇了刺杀一事,只要稍微一联想,就不难猜到事实真相。
宫妃们有心打探大王的状况,却根本没有门路。唯一能见到嬴政的王后,也仅仅是探视而已,更多的事,她也插不上手。
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仅王后的地位摇摇欲坠,与大王的感情也淡薄得近乎没有。如今大王这般情景,王后虽说担忧,但要说多伤心,也是谈不上的。
其余人的心情与王后也相去不远,真正会为嬴政的安危感到忧惧的,大多是那些没有生育的嫔妃。
明玉的处境亦是如此。她虽膝下有子,可孩子年岁太小。一旦失去大王这棵参天大树的庇护,她们母子二人未来的命运,将不可预料。
在嬴政昏迷的这几天里,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每天天刚亮,就跑到宫中的神祠或巫女那里为大王祈福,一跪就是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