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长跑放在了运动会的最后一天。
参与的学生跟其他项目比不算多，高一高二两个年级一起比赛，计分后分年级算名次。
那天是星期五。
男生组先跑。
白苍苍的1500米在后面，她今天还剩下一个可以轻松拿捏的跳高比赛，就一点儿也不紧张地坐在操场边地看台上。
班长和学委抬了两箱矿泉水过来。
文艺委员张伽伽手里还拿着几条白毛巾，正站在那里给大家安排任务，“看到我们班的过来了，就过去送水，葡萄糖也可以，最好可以跟在旁边跑一段，一般来说，学校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据说陪跑能让跑步的人轻松一点儿？
白苍苍其实以前最高也就跑过800米，对1500没什么把握，而男生组的3000米，她就更没有发言权了。
等那边工作安排完毕，张伽伽走到看台边，她将白苍苍上下打量一番，递给她一把印了超市广告的小扇子。
他们喝的水都是学校小卖部赞助的！
“拿着，等下咱班过来的时候，你加油喊大声点儿！”
她促狭一笑，本想调侃一句，就见白苍苍已拍胸脯保证：“放心，包的！”
张伽伽怔了怔，视线停留在白苍苍闪闪发光的眼睛里，难怪书呆子顾文静现在提到她时都会带着笑和感激，说她像个女侠，遇到危险会把同学护在自己身后。
很难不嫉妒她。
也很难……
不喜欢她。
“砰”！
发令枪的声音响起，各班运动员冲出了起跑线。
两个年级的男生凑在一起稍显人多混乱，刚出去的那一瞬间就像一群品种不同的狗冲出了闸门，有的一骑绝尘快若闪电似边牧一样冲到了最前面，有的挤在一条道上差点儿绊倒，一边跑一边斗嘴像路边不栓绳的泰迪；还有的慢悠悠地落在队伍末尾，像个短腿小柯基。
“来了来了！”张伽伽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白苍苍：“我们班的陆科语和习林！”
白苍苍立刻站起来挥着手里的扇子，“陆科语加油、习林加油！”
她们看到自己班的男生果然加速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前排的学委回过头来，一脸严肃地道：“加太早了。”
“三千米考的主要是耐力，现在他们冲这么快呆会就疲软了。”他一推鼻梁上的眼镜，“加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加了。”
白苍苍注意道，这会儿跑道上的绝大部分人都保持着匀速前进，像他们班那两个突然加速的一个都没有。
“哦。”
她接受批评，老老实实坐下。
这时，张伽伽又推了一下她，“看，陈陌然。”
陈陌然那小白脸真的参加3000米长跑了？他跑得下来？
呆会儿别晕倒在操场上了。
白苍苍抬头去看，“哪儿啊？”两个年级的学生都在跑道上，她很难从人群中一眼将陈陌然给找出来。
“绿白运动服那个，肩膀上三条斜杠！他现在排名很落后哎。”
白苍苍心里暗爽。
常年拿第一的人，总算也有吊车尾的时候！
“过来了过来了！”张伽伽激动得捏紧了手里的扇子，“他脸那么白，是不是不舒服，我去给他送水怎么样？”
白苍苍无语：“他本来就白！”
这才跑第一圈，谁第一圈就送水啊。
结果还真有，好几个女生拿着水和毛巾上去了，目标显然都是陈陌然。
“陈陌然加油！”
“陈陌然不要急，你是最棒的！”
“陈陌然！”
四周爆发了一大片震耳欲聋的加油声。
他们这一片是高一的区域，给他加油的明显不是陈陌然班上的。
张伽伽叹了口气，“他可真受欢迎。”
白苍苍心想，那是你们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毒舌、洁癖、告状精！
刚想好好给张伽伽科普一下他以前的所作所为，就听到张伽伽尖叫声响起，“他看过来了，看我们这边了！”
刚给自己班男生加油你都没那么大声！
……
“他在看谁啊？”隔壁班的女生在讨论。
“是不是只要我们声音大，总会引起他注意！”
下一圈陈陌然路过的时候，她们喊得更大声了，不过这一次，陈陌然完全没有偏头过来看一眼的意思。
他一直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匀速往前跑，现在已经位列中游，不紧不慢地样子看起来还挺悠闲放松。
白苍苍不知道怎么具体来描述。
大概就是，别人是在操场上汗流浃背地冲刺三千米，而他，在炎炎夏日的黄昏里，穿着绿白相间运动服，慢跑在滨江路边的竹林小道上，不急不躁，成竹在胸。
第四圈的时候，宣传委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我们班还差一篇广播稿！”
看台上座位稀稀落落，今天很多人都有比赛项目，像白苍苍这么悠闲的是少数。
他一眼就盯上了白苍苍：“你写一篇！”
白苍苍头皮一麻，“我不行啊，我……”
“没事，我给你润色。”宣传委员丝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有你名字做噱头就行。”
白苍苍哎！
火箭班的学生只是心思都在学习上，不代表他们没有基本的审美能力。
级花还是他们火箭班的！
这说出去多有面儿！
“快点儿，快点儿。”宣传委员将纸和笔都拍到了白苍苍脸上。
白苍苍只能蹲下来，在台阶上开始奋笔疾书。
因为这个姿势，她只能背对看台，看不到现在跑道上的比赛情况。
“我们班的现在都在中段，前三名够呛。”张伽伽情绪低落，“我们班总排名有点儿差。”
到时候别人又得说他们头脑发达，四肢不全了。
一群书呆子！
白苍苍头都没回，“等下我跳高百分百拿第一，1500的话……”她咬着笔头，把心一横：“也行！”
“好了没！比赛过半了！”
白苍苍将手里的演讲稿递过去，“能被选中吗？”她心里头没底。
宣传委员看了一下，“能吧，我认识播音员。”他一边说一遍快速走向中间的主席台，在把稿子交上去的时候快速添了几笔。
学校操场一圈四百米。
现在第一名已经跑到了第六圈。
白苍苍班上的陆科语勉强排在前十，而习林……
足足被拉下了一圈半！
“我们班三千米应该是拿不到名次了。”坐在前排的学习委员唉声叹气。
班长还在旁边安慰：“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哟，又偷偷看了什么武侠小说呢？
宣传委员发动了他的人脉，白苍苍的演讲稿很快就念到了。
前面的部分跟其他人写得也差不多，白苍苍觉得听到的学生也不会真的能打鸡血往前冲，毕竟这可是长跑，跑到现在，大部分人已经是凭着一口仙气在吊着了。
能走完全场就是胜利。
“哦，高一9班的白苍苍还说，谁能拿到第一名，她就请他喝一个月的水！”
高一九班，白苍苍！
听到这句话，看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白苍苍感觉很多视线都落到了她身上。
不是，我这么出名的吗？
“哦哦，加油啊场上的运动健儿们，白苍苍同学要给第一名送一个月的水，哈哈……”专业的播音员，此刻也笑了场，最后她立刻挽尊道：“哎呀，我都想拿第一啦。”
原本的赛场，像是星轨图。
每一个同学，都在自己的轨道上、以自己的节奏往前奔跑。
然而在白苍苍的播报被念完之后，场上风云变幻，竟然好几个学生都开始加速。
他们班排名第十的陆科语一下子往前蹿出了一大截，连续超了前面两个学生。就连原本想走完全程的习林也稍稍提了一点儿速度，不过很明显他的体能确实到了极限，短暂提升后又慢了下来。
路过班上时他还摆了摆手，“我真不行了。”
“卧槽、卧槽！”突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是陈陌然，他好快！”
“他前面慢悠悠地是在在保持体力吗，现在冲刺起来，真的像离弦之箭一样嗖地一下就飞了出去！”
身旁的张伽伽激动得站了起来，“天啦，他进入前十了。”
白苍苍也跟着看了过去。
原本他是夏日江边悠闲的轻风，此刻，却犹如一阵疾风，所过之处，岸边的绿竹都被狂风压得弯腰。
“又超了一个！第三名了！”
比赛进入了最后一圈。
“天啦，太紧张、太刺激了！”是啊，对于大家来说3000米长跑是最无聊的，没想到在最后一圈，竟然画风突变？
到底谁能拿第一？
正应了班长那句，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陆科语第五了，要是能进前三就好了！”
张伽伽跟白苍苍一起喊：“陆科语加油！”
陆科语的位置离得远，他们这么喊，对方其实也听不见，因为，她们这一点儿小小的声音，早就被给陈陌然加油的浪潮给拍下去了。
白苍苍就算嗓门大，也没办法逆势而行。
陈陌然已经冲到了第二的位置，只是，他的速度眼看着慢了下来。
高强度地冲刺了一圈，坚持不下去了也很正常。
学习委员说：“他冲刺稍微早了一点。”
张伽伽：“还没结束呢！这不还有半圈！”
白苍苍也想知道，陈陌然最后能不能拿第一。然而这时，体育委员过来喊她了，“白苍苍，跳高比赛开始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