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苍苍这辈子最恨的人是陈陌然。

因为她记忆中的每一件血案都有陈陌然参与，虽然他不是刽子手，却比刽子手更加可恨。

他是血案的引发者，还是血案的催化剂。

白苍苍记忆中挨打最痛的一次是小学3年级，她数学寒假作业没做完，也不是全部没做，就是习题集上有些题目乱写了个数字做答案，报名的时候老师很忙直接让课代表检查作业，结果陈陌然无视她讨好的眼神，直接把她检举了。

老师自然很生气，觉得白苍苍小小年纪就耍滑头，比那些作业没完成的还过分，当时就大手一挥，让白苍苍回家把作业认真完成了再来报名，末了她还在班上问，“谁跟白苍苍住得近？”

陈陌然端坐在课桌上，用标准的举手回答问题姿势。

“把白苍苍送回家交给她家长，让他们好好监督她补作业。”

陈陌然欣然领命，一路无视白苍苍的讨好和威胁，连辣条都不肯收。

那时候白苍苍发了狠，慢慢落在陈陌然背后，找准机会推了他一把，小学的时候男孩子发育比较慢，陈陌然又瘦又小，被身强体壮的白苍苍一推，就直接摔趴下了，还把膝盖磨破了皮。

后来，白苍苍被爸妈狠狠地揍了一顿，屁股都不能沾凳子，还是在床上趴着一边哭一边把寒假作业给补完的。

白苍苍的妈年轻的时候是县城里有名的美人，那时候的美女是纯天然的，瓜子脸白皮肤大眼睛，梳一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白苍苍倒是遗传了她妈的优点儿，唯一不足的是皮肤没有那么白，不过这是她后天漫山遍野跑给晒的。

初二的时候，白苍苍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心动。对方是隔壁班的班长，小伙子长得很帅，喜欢踢足球，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小麦色，拦住白苍苍的时候声音很轻，还带着点儿颤音，“白苍苍，我捡到了你的练习册。”

刚要说谢谢，就听到对方继续道：“上面错了好几道题，都是老师反复讲过的。”

白苍苍觉得自己受到了奚落，本想恶狠狠地凶他一句，可是等那人抬头，看到他羞红的脸和眼睛里的小心翼翼，她忽然就觉得心田坎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了。

“要是老师讲的你没听明白……”

他红着脸说：“我可以讲给你听。”

后来，白苍苍就跟那小伙子关系走得近了一些，体育课的时候，白苍苍会去看他踢球，偶尔还会给他买一瓶水。

有时候放学会一块儿回家，只不过两人面皮都薄，虽说走在一起，但前后往往都相隔了一米的距离。

年少时，哪怕仅仅只是呼吸着同一条街道上的空气，都会觉得甜蜜。

只是即便他们小心翼翼遮遮掩掩，这份悸动还未开始就被彻底斩断。白苍苍回家被她那依然美丽的妈用晾衣杆给抽了一顿，这些身体上的伤害其实不值一提，那场悸动，她幼小的心灵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对方成绩好，还是班长。而她成绩平平，排名倒着数比顺着来快，结果老师很严肃地告诉她不要缠着好学生耽搁别人的学习，最重要的是，对方的家长也来了，一个很彪悍的中年妇女，她骂白苍苍小狐狸精。

后来……

白苍苍跟班长没有后来了，在班长他妈骂她狐狸精的时候，班长缩在一旁站着，脸红红的眼神小心翼翼，就如同当初他站在她面前要将捡到的练习册递给她一样。

年少时的心动，来得快去得也快，白苍苍暗地里呸了一声，就把那班长当一口唾沫给吐了。

再然后她左思右想，老师和家长是怎么发现的，最终得出结论，是陈陌然告的密，班长每天晚上放学后会送她回家，陈陌然跟她住一个院子里，经常会看到，虽然她跟班长隔得远，有时候还是一前一后，但陈陌然肯定会看到班长送她到巷子里了再折返回去，次数多了自然就会起疑，起疑了肯定就会告密。

事后，她去找陈陌然对峙，对方也没有否认，并且还一脸鄙夷地说，“如果是我谈恋爱，老师和家长肯定都睁一只言闭一只眼。”

“我没有谈恋爱！”白苍苍气势汹汹地反驳。

陈陌然呵了一声，脸上露出冷笑。

“为什么？”当时的白苍苍还很好奇的问。

“因为我成绩好。”陈陌然一脸臭屁。

“他成绩也好。”白苍苍辩解。

“是啊，可是你太差了。”陈陌然说完之后，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慢吞吞地走了，白苍苍在原地站了很久，等她拣了砖头想要报仇的时候，陈陌然已经没影了。

在此次事件之后，白苍苍立志要发愤图强。只可惜底子太差，即便上课竖着耳朵听，连老师的咳嗽声都记下来也于事无补。本来白妈妈看到闺女收心了就很高兴，张罗着给女儿找个家教，结果隔壁的陈爸爸听到了呵呵一笑，找什么家教啊，我儿子就行。

前面说了，白苍苍跟陈陌然住一个院子，白苍苍家门口有两步梯子，中间就是个小院儿，陈陌然家就在左手边，自那以后，白苍苍每天都会先去陈家报道，等到作业做完了才回家。那段岁月，白苍苍回忆起来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她以前虽然讨厌陈陌然，却一直扮演的欺负人的角色，譬如踹他一脚啊，揪他头发之内，自从跟陈陌然补习之后，这角色就彻底发生了转变。

陈陌然是她老师，而且补习地点还是在他的家里。所以她丝毫不敢造次，陈陌然虽然不至于体罚学生，却经常冷言冷语的讽刺她，多次明示暗示她是个猪脑子。有次她因为看个电视剧没背完陈陌然规定的英语单词，结果那天恰好她妈做了很多菜邀请陈陌然去吃，陈陌然在饭桌上很隐晦又沉痛地揭发了白苍苍不思进取，结果是，那天晚上白苍苍跪了两个小时的地板，并且是一边罚跪一边背单词。

在陈陌然的魔鬼式训练下，白苍苍的成绩犹如坐火箭一般飙升，最终挤入了好学生的行列。

虽然相比陈陌然，还是差了许多。

成绩大幅度提升还将白苍苍卷入了一场作弊风波。

学校初二最后一次月考会根据成绩分班，排名靠前的学生会在初三的时候进入火箭班，因此，那一场月考至关重要。

结果，就有几个会钻营的学生动起了脑筋，在第一场考试的座位定下来后发动人脉，让成绩好在做完卷子后故意露给旁边的人看，就导致那一次考试有很多人有水分。

抓了好几个作弊的学生。

白苍苍的成绩是实打实的，但她提升太多，还刚好卡在火箭班最末尾的名次，结果就被人举报了，说她一定是作弊的。

老师也有些怀疑，将她叫到办公室谈话。

白苍苍当然不服，她不是能受委屈的性子，当场就闹了起来，“怎么，我进步了就是抄的？凭什么，考场的老师要是看见了不抓我？监控可以查！我身子不怕影子斜！”

她脾气暴躁，当时老师看压不住，就喊请家长。

“请就请！”以前说请家长，白苍苍都心虚。

但那次，她骄傲地昂着下巴，因为她清楚，爸妈知道她这段时间学习有多辛苦。

他们肯定会给她撑腰！

到时候她妈肯定会笑里藏刀地把老师损一顿！

虽说她平时没少挨抽，但白苍苍也清楚，她那老妈在是非对错面前也有绝对的坚持，绝对不会向冤枉女儿的恶势力低头。

脑补一下老妈霸气出场、艳压群芳的样子，白苍苍感觉自己支棱起来了。

结果……

来办公室抱作业的陈陌然开了口：“老师，这两个月，我天天都在给她补课。”

“老师要是不相信她的实力，现在出一套卷子给她就好了。”

陈陌然放下手里的书，“我们一起盯着她。”

“是陈陌然补的课啊，难怪……”那老师笑呵呵地说：“早说不就行了。”他还跟白苍苍道了歉，“你上次还是年级中段，提升太快，恰好又遇上了他们集体作弊，现在证明了就好了，也没谁举报，就这么算了哈。”

明明上一秒白苍苍还像个骄傲的斗鸡，没想到听到这话反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掉了几颗金豆子。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就觉得……

本来我爸妈会来帮我出头，帮我证明的，结果因为你一句话，就这么算了。

到时候，他们肯定还会在背后蛐蛐我！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教室，整个人丧得像一块趴在桌上的破抹布。

直到陈陌然站在讲台上，说：“大家拿出这次的试卷，老师今日不在，我来给大家讲。”

等一节课讲完，他站在台上问：“大家觉得能听懂吗？”

他得到了全班同学的认可。“对对对，原来是这样，陈老师你讲得真好，我一下子就听懂了。”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陈陌然说：“嗯，我给白苍苍补习了两个月。”

他顿了一下：“所以她考进了火箭班。”

“她的笔记记得很详细，你们有需求的话，可以找她借。”

那一刻，白苍苍觉得心里的阴云都散开了许多。

父母没有来给她撑腰。

但是——

她的需求，以另外一个方式得到了满足。

陈陌然初二读完的时候就直接去参加了中考，并且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白苍苍跟陈陌然不再属于同一个年级，她爸妈最多会在她面前夸奖陈陌然多厉害，却不会再拿两个人的成绩单来做最直观的比较了，白苍苍心头的大石头落了一块。

然而最值得庆贺的是，那时候适逢移民拆迁，县里的重点高中早已经搬到了政府规划建设的新城内，陈陌然读高中只能寄宿，白苍苍自此脱离哭海。

忘了说，白苍苍她们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黄桷树。白苍苍曾听爸爸说过，有年过年，小偷顺着那树爬进了她家，偷走了过年的腊肉和香肠，当时爸爸和院子里的邻居商量，准备把树给砍了，可她爷爷和陈家那老爷子死活不同意，说那黄桷树是棵几百年的老树，都成了精，没看到上面绑着红丝带么？县里还有老人过来烧香，绝对砍不得，后来年轻人和老人协商了一下，就把大树底下的那些枝桠给砍了。

那是陈陌然去新城读高中的前夜。

白苍苍正在睡觉，她住二楼，窗户正对着那棵大树。睡得正熟的时候听到有窗外有动静，她登时就醒了，还吓出了一身汗。她想起了爸爸讲的那个故事，心道难不成是小偷？是小偷还好，白苍苍从小野怪了，胆儿肥得很。但是她怕鬼，你想，半夜2楼窗户咚咚的响，多寒碜人。

最可怕的是，还有人喊她的名字。

“白苍苍，白苍苍。”那声音压得很低，跟叫魂儿似的。那是夏天，白苍苍的窗户其实是开着的，咚咚的声音没响几下，白苍苍就听到了推窗子的声音。那晚正好她爸妈都没在家，白苍苍抖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发了狠，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她悄悄地挪下了床，顺手从门背后拿了个晾衣杆，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朦胧的月光下，一个人影从窗户里翻了进来。

在那人身子横在窗户上的瞬间，白苍苍一杆子就抽了过去。

对方伸手一挡，”嘘，是我！“

那一下抽得很是结实，那人的声音都有点儿发颤，以至于白苍苍并没有听出来，第二下也已经招呼过去了，她准备把那人抽得从窗户里退出去，最好掉到树下，那时候她才敢大声呼救，岂料这一下并没落到身上，而是被那人揪到了手中，只听他呲牙咧嘴道：“白苍苍，是我。”

这下，白苍苍终于听出来了，这人是陈陌然。

白苍苍松了口气，“你爬我家窗户做什么？不晓得敲门么？”

“敲了，没动静，不敢再敲，怕把别人吵醒了。”陈陌然一边说，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

白苍苍幸灾乐祸，“哎呦，伤哪儿了？”

陈陌然哼了一声没有答话，白苍苍也不在意，继续问道：“你半夜爬我家窗户做什么？”

“跟你说句话。”

白苍苍一愣，“有什么话非得这时候说？”

“白天的时候忘记了，我明天早上6点的车，不说我睡不踏实。”

窗户底下，就是白苍苍的书桌，此时陈陌然靠在书桌上，双手往后撑着，因为背对着月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说的那话，让白苍苍心里咯噔一下。白苍苍是美人胚子，特别是后来成绩好了，爱慕她的小男生可以组个足球队，有那么一两个表白的，也会经常说白苍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