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慕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一个叛变者,带着老祖的遗体,用重伤之躯逃到极北之地,将老祖安置好。
上宫朔,死在他自己忠诚的信仰里。
“带他回去。”许慕莹站起身,声音沉了沉,“带他回九阴族,好好安葬。”
楚然点点头,吩咐人去准备。
……
回都城的路上,许慕莹一直很沉默。
楚然走在她身侧,也没有说话。
不知走了多久,许慕莹忽然开口:“楚然。”
“嗯?”
“你说,这世上,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楚然沉默了一瞬,答道:“我不知道。”
许慕莹转头看他。
楚然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雪原上,声音平静:“我只知道,有些事,做了就别后悔。有些人,遇见了就别辜负。”
许慕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楚然也笑了,难得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那你想听什么?”
许慕莹想了想,摇摇头:“算了,不问了。”
两人并肩走在雪原上,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远处,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雪地上,一片灿烂。
……
开春之后,药铺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
天气转暖,伤风咳嗽的人少了,跌打损伤、陈年旧疾的却多了。许慕莹每天从早忙到晚,抓药看诊,偶尔还要出诊,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阿珣把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阿不在后厨煎药打杂,小予和阿程休沐时也来帮忙,就连小一斗跟着端茶送水。一屋子人进进出出,热闹得很。
这一天傍晚,许慕莹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正准备关门歇业,忽然有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是个女子。
甫一进门,一股奇异的花香便传了过来,让许慕莹忍不住多嗅两下。
一身半旧的素色一群,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亮,却透着几分疲惫。她走到柜台前,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许慕莹。
许慕莹打量了她一眼,心中微微一动。这身形……有些眼熟。倒是让她想起一位故人。
“姑娘哪里不舒服?”她问。
那女子沉默了一瞬,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大夫,我看相思之症。”
许慕莹一愣。
相思之症?
她行医这么久,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可相思这玩意儿……也能当病治?
女子见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我这病,病得久了。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日渐消瘦。大夫您给好好瞧瞧?”
许慕莹看着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笑意。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搭上对方的手腕,一本正经地诊起脉来。
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哪有什么病?
女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怨:“大夫,心病难医啊。我相思的那个人,走了好久好久,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您说,这病怎么治?”
许慕莹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她抬起头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半晌。那眼睛里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弯成了两道月牙。
“燕南露!”
那女子笑出声来,一把扯下面纱,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脸。果然是燕南露。
许慕莹又惊又喜,绕过柜台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图难关怎么样了?你怎么这副打扮?我还以为……”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燕南露被她晃得直笑:“停停停!一个一个来!图难关没事,我也没事,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看病的!”
许慕莹瞪她一眼:“什么相思之症,你唬谁呢!”
燕南露哈哈大笑,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这才细细道来。
原来,祝云镜的阵法被破后,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邪族失了支撑,攻势顿时弱了下来。燕南露与父兄带兵从落鹰涧苦战数日,帝宗精锐及龙骑卫齐心协力,将邪族彻底击退。
战后清点伤亡,修缮城防,忙了整整两个月才安置妥当。为了防止此类事情再次发生,在帝宗阵师帮助下,他们重新加固了图难关及落鹰涧的攻防法阵,直到前几天才终于能喘口气。
“我娘让我在关里待着,说外头不安全。”燕南露撇撇嘴,“可我姐姐的毒还没解呢,我哪呆得住?趁她睡着,偷偷溜出来的。”
许慕莹听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就这么跑出来,你娘不担心?”
燕南露摆摆手:“我给留了信,没事。”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推到许慕莹面前:“这是我姐姐的毒血样本,还有她这些年的脉案。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法子解?”
许慕莹打开包袱,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这毒……有些棘手。不过应该能解,我需要点时间研究。”
燕南露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找你没问题!”
许慕莹笑了笑,把东西收好:“行,我尽快。你既然来了就多待几天,等我配好药你再回去。”
燕南露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那今晚……你请我喝酒?”
许慕莹看她那副期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走,请你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