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繁华喧嚣、灵气盎然的都城,被一场无声的灾难缓缓吞噬。
起初,只是天际尽头飘来几缕稀薄的、如同烧焦的羽毛般的灰黑色雾气,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但很快,雾气变得浓重,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带着刺骨的阴冷和一种能勾起心底最深恐惧与恶念的诡异低语。
“咳……咳咳……”街角,卖蒸糕的孟槐老爷爷,扶着墙壁剧烈咳嗽起来,他感觉肺里像是塞满了冰碴子,原本温厚的眼神开始变得浑浊、惊疑不定。
他隔壁布庄里,厌火兽老板娘刚因为许慕莹的丹药恢复了几日丰腴美貌,正对镜自怜,黑雾透过门缝渗入,镜中的影像忽然扭曲,仿佛映出了她曾经肥胖臃肿、被丈夫嫌弃的模样,她尖叫一声,猛地将铜镜砸在地上,眼中充满了自我厌恶和疯狂。
更可怕的是那些修为稍弱或心志不坚的灵兽。一只原形是梅花鹿的姑娘,原本清澈的眼眸染上血色,焦躁地用鹿角撞击着围栏;几只低阶的狼族护卫,在雾气影响下竟对着同伴龇出了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空中飞翔的灵雀如同下饺子般坠落,羽毛迅速失去光泽……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关闭门窗!启动防护阵法!”
“这雾有毒!能扰乱心神!”
“救救我娘!她喘不上气了!”
“滚开!别靠近我!”
“……”
哭喊声、尖叫声、撞击声、灵力失控的爆鸣声……在越来越浓的黑雾中交织,昔日秩序井然的帝都,正迅速滑向混乱的深渊。
帝宗府邸。
封仆脸色铁青,站在府中最高的望楼上,看着被黑雾笼罩如同鬼蜮的都城。府邸的守护大阵已然全开,金光流转,将黑雾勉强阻隔在外,但阵法光幕也在被持续不断地侵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封大人,城西平民区已出现大规模骚乱!部分低阶修士开始攻击他人!”
“报!丹药坊被抢,守卫伤亡惨重!”
“城防军内部也出现异动,有人被黑雾侵蚀,试图冲击内城!”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这黑雾不仅侵蚀□□,更可怕的是腐蚀心神,放大负面情绪,引动心魔。
榆伯匆匆赶来,脸上满是忧惧:“府中也有几个修为低的仆役开始出现症状,焦躁易怒,胡言乱语……这该如何是好?少主和许姑娘何时能回来?”
封仆紧握剑柄,沉声道:“稳住府内,将所有出现症状之人集中隔离,以清心阵法辅助,尽力安抚。对外,命令龙渊卫出动,协助城防军稳定秩序,优先保护平民,镇压任何试图制造混乱者!务必坚守到少主归来!”
他望向落鹰涧的方向,心中焦急万分。
通往都城的官道上,一辆加持了疾行阵法的马车正在全速飞驰,拉车的并非凡马,而是两头肋生双翼的灵驹。
沿途众多法阵遭到不同程度的影响,以防万一,他们没使用虚空之境。
车厢内,楚然闭目调息,恢复着连日征战和破解邪阵消耗的灵力与心神,但他紧蹙的眉头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
许慕莹则靠窗坐着,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颜色明显比往日黯淡许多的景物,心中莫名地一阵阵发紧。越靠近帝都,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邪气就越发明显。
“楚然,”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安,“你有没有觉得……这周围的灵气变得很滞涩,而且……好像有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楚然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他感受了一下,脸色微变:“是黑雾!虽然很淡,但正在扩散!看来……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前线!”
他直起身子掀开车帘,对驾车的七曜厉声道:“再快些!都城恐有剧变!”
七曜应声,猛抽一鞭,灵驹嘶鸣,速度再提三分,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愈发凝滞压抑的空气,朝着那片被不祥黑雾笼罩的帝都疾驰而去。
灵驹振翅,带着远处的辉光刺破盘绕在城郊的黑色气雾,许慕莹早早借楚然护身咒撑起防御法阵。当看见原本湛蓝明艳的天空被黑灰色漂浮的雾气侵占,做足心里准备的她,还是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惊!
巨大的守护阵撑起都城的大部分防御,那些没有来得及阻阻止便进入城中的黑气,到处扩散。所接触的灵兽,都发生不同程度的中毒之相。
许慕莹没敢耽搁,第一时间将天海秋鹜炉取出来,唤出元陀老祖。
眼前的一切,看得元陀老祖不住地叹气。花白的胡须捋了又捋!
稀薄又无处不在的黑雾如同阴魂般萦绕,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气和恐慌。随处可见灵力失控造成的破坏痕迹。
一些低阶灵兽修士双目赤红地在街上游荡、嘶吼,与试图维持秩序的士兵爆发冲突。阵师们在关键节点忙碌地加固着摇摇欲坠的防护光幕,脸色苍白。更多的医师和学徒奔波在街头,救治那些因黑雾侵蚀而痛苦倒地或陷入癫狂的人,哭声、喊声、呵斥声混杂一片,宛若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