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慕莹这才注意到,那人穿着朴素,空荡荡的衣服罩着瘦脱了相的身体,苍老疲惫的面上满是见到她时显得意外的几分喜色,神色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卑微。
小予下意识地往许慕莹身边靠了靠。
他身后,一辆看起来颇为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马车,正缓缓停在不远处。
见过不少次,可如今这模样许慕莹虽认出他,却震惊不少。他正是师凌的父亲,师刃。
师刃下车后,并未立刻上前,而是转身,极其小心地从马车内搀扶出另一个人。
当那个人完全出现在阳光下时,周围响起几声细微的抽气声。
那正是师凌。
但与许慕莹记忆中那个在玄灵塔内嚣张跋扈天赋卓绝的九尾狐少年判若两人!
他整个人瘦脱了形,原本华丽的衣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的脸上、脖颈、以及裸露的手背上,布满了那诡异而可怕的红色脉络,血液在薄薄的皮肤下不正常地流动、腐蚀、再生,周而复始,散发出难以言喻的腥气和痛苦。
之前相见他还有力气骂人,还有力气抢夺丹药。现在这模样,许慕莹觉得,怕是风大些都能将他吹倒。
他几乎无法独立站立,大半重量都倚靠在父亲身上,一双曾经盛满傲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的痛苦和深深的绝望。
师刃搀扶着儿子,一步步艰难地走到许慕莹面前,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再无往日身为长老的半点威严,只有作为一个父亲的哀恸和恳求。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许……许姑娘……”
许慕莹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对这对父子并无好感,尤其是师凌。
师刃似乎也明白这一点,他艰难地弯下腰,竟是要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跪下!
“师长老!”许慕莹出声阻止,语气平淡,“有话直说,不必行此大礼。”
师刃的动作僵住,脸上闪过屈辱,但更多的是无奈。他稳住身形,声音带着哽咽:“许姑娘……我知道,过去是凌儿混账,对不起你……我们父子二人,如今也遭了报应……族中……族中已决定放弃我们……”
他看了一眼痛苦不堪的儿子,老泪纵横:“他的情况越来越糟,每日生不如死……我们访遍名医,皆束手无策……姑娘医术通神,我、我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他吧!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只求您给他一条活路!”
此时的师凌,似乎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呻吟。
许慕莹看着眼前这凄惨的一幕,心中并无多少同情,但也谈不上快意。她是个现实的人,恩怨分明。
“师长老,”她开口,声音依旧冷静,“令郎的伤,根源复杂。并非寻常病症,乃是……异力相冲,侵蚀根本所致。”
她点到即止,没有说出禁术和蚀散浆液的具体名目。
师刃闻言,眼中猛地爆出一丝希望的光芒!许慕莹能一口道破根源,或许真有办法!
“是是是!姑娘明鉴!正是如此!求姑娘救命!”
许慕莹沉吟片刻。当初在玄灵塔师凌所作所为固然可恨,但如今这副模样,也确实得到了惩罚。她脱离九尾狐族至今,过的是自己想的那般不被压迫,没有欺凌的生活。虽然没有彻底原谅,放下仇恨,可也不想再与九尾族相关之人牵扯。
眼前这个牵扯,还要她亲手来斩。
况且,她是个炼丹师,疑难杂症对她而言既是挑战,也是机会。
“救,不是不可以。”许慕莹缓缓道,“但我有三个条件。”
“姑娘请说!莫说三个,三十个我也答应!”一听许慕莹终于松口,师刃急忙道。
“第一,诊金。令郎这病,所需药材皆非凡品,价格不菲。”许慕莹伸出两根手指,“两百万上品灵石,预付一半。”
师刃脸色一白,显然这笔数字对他如今拮据的状况而言极为沉重,但他咬了咬牙:“好!我……我想办法凑!”
“第二,”许慕莹的目光转向萎靡不振的师凌,“我要他亲口承诺,昔日恩怨,一笔勾销。从今往后,见我所在一里之内,绕道而行。若再敢有任何不轨之心……”她语气转冷,“后果自负。”
师刃连忙推了推儿子:“凌儿!快!快答应许姑娘!”
师凌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许慕莹,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屈辱,但最终都被求生的欲望压倒。他张了张嘴,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我……答应……恩怨……一笔勾销……见你……绕道……”
“第三,”许慕莹继续道,“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看着面前的师刃道:“治疗所需的两味重要药材世间稀少,唯有少主府上有,你须得求得少主同意,请他拿出药材来,否则,我也没有法子。”
师刃身形一顿,用力点点头:“此事,绝不让许姑娘为难,我们自会向少主求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