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能明显感觉到没之前那么冷了，从无法忍受酷寒的天气只能猫在家里，到多穿几件衣服裹厚点就能到处溜达，感觉是如此鲜明。

扶黎骑马飞速而过，寒风掠过脸颊冰寒刺骨，他却只觉得畅快。

呼吸间风仿佛穿过了肺部，裹挟着松针与晨露的凛冽，在马鞍两侧呼啸，远处雾霭吞噬着晨光，让人辨不明旭日轮廓，马蹄声声。

扶黎敞着头脸，任由长发吹散在身后，鼻尖也被冻得通红。

又过了一会儿乌云忽然放缓速速，停在一座挺大的半开放式建筑前，清晨时分到处都安安静静，唯有这里人生喧嚣。

这就是这里最大的菜市场了，已经初具了现代菜市场的雏形，长长一条建下去，两边设置了固定大小的摊位，像两排整齐的牙齿列在一起。

各种各样的摊贩都会来这里租摊位出售瓜果蔬菜和鲜肉，虽然摊位费是笔额外开支，但跟路边摆摊相比这边更容易卖上价，客流量也多，因此摊位供不应求。

每天一大早摊贩们就早早地过来收拾摆摊，新鲜的瓜果蔬菜肉类源源不断从城外被运进来，所以来得越早买到新鲜菜肉的可能性越大

可眼下这会儿实在太早了，连最勤快的主妇都还没起身，只有菜市场的商贩们在整理自己摊位上的商品、

也因为太早了，扶黎走进来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大家都觉得这个时间不会有客人来。

直到扶黎自己走到一家卖牛肉的摊位前问：“这牛肉是今天现杀的吗？看着挺新鲜。”

牛肉摊后站着个四十来岁、肌肉虬结的大汉，听到有人问话，他先愣愣的抬起脸——摊前竟破天荒这么早就冒出了个客人，脑子还没转过来，手里的刀已经条件反射地“当啷”一声坎上肉墩。

剁肉刀足足砍进肉墩好几厘米，老板声如洪钟嗡嗡刀：“ 不是今天现杀的，现杀的牛肉放上一会儿肉质就会变粗糙，吃起来嚼不动，所以这边卖的都是熟成过后的，您要是想要现杀的今天是没有了，但明天我正好要杀一头牛补充，您可以明天早些时候过来，我给您留上一些。”

“不用了，不用了。”扶黎一听连忙摆摆手，笑着道：“我就顺口问问，这些肉就行，看起来都很不错的样子，牛腩、牛腱子各十斤的量有吗？”

“有！咱们卖肉的别的不多，肉肯定是足足的，别说是十斤就是一头我都能给您弄来。”

说话间，老板已从肉堆里挑出几大块肉摊在了肉案上，每一条肉都色泽鲜艳，呈现出迷人的红棕色：“您看看哪块儿合您眼缘，平时可都没有挑选这一步的，我案板上放着哪块儿就是哪块儿，但您是今天第一位客人买得还多，我就破例一次让您自己亲自选，其实肉的品质都一样也没什么可选的。”

老板说的可不是假话，他的牛肉来源就是周边养殖肉牛的农户，农户喂牛那都喂得差不多，不是山头的草就是地头庄稼剩下的秸秆、秕壳，家家户户这样，喂出来的牲畜自然品质差不多，更何况他收牛之前也会大体看下品质。

扶黎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老板没唬人，几块肉除了大小，外观根本看不出来任何差别，再上手摸一摸，最大的发现就是自己摸了一手的肉油。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缩回了“油爪子”，另一只手在兜里摸出湿巾，细细擦拭指缝：“看着都没什么问题，那就麻烦你帮忙挑一挑。”

"好嘞！"老板响亮应了一声，他眼角堆起笑来，粗粝的大掌往围裙上抹了一把，顺手抄起那柄窄背薄刃的砍刀，随手从肉堆里一挑，一块红白相间的牛腩甩到了肉墩上。

老板特意挑了块瘦多肥少的，锋利的砍刀随着手腕一沉利落切下，肉被一分两半，和另一整块一起扔到秤上，竟然刚刚好十斤重，扶黎忍不住对老板竖起了大拇指。

“嘿嘿，我干这行多少年了，俗话说熟能生巧，时间久了上这一颠就知道有多重，不说分毫不差那也差不了多少。”摊主说着说着得意起来，眉飞色舞的，“这次算是超常发挥了，竟然一点都不差！”

“厉害！”扶黎毫不吝啬夸奖：“那么多卖菜卖肉的可不是个个都熟能生巧，还不是你有天赋。”

老板被夸得合不拢嘴，平时哪儿能遇到个这么嘴甜的人夸他，不说他五大三粗都算不错的了。

一腔兴奋之情无处发泄，老板强行塞了根牛尾巴给扶黎当搭头，平时买的话这牛尾巴也不怎么便宜，奈何老板态度坚决，他只好收下。

拉着提前准备好的购物小车，扶黎顺便问了句：“这边哪家卖的豆腐比较好你知道吗？”

“豆腐啊……”老板平时也没太关注过这边的其它摊贩，不过到底待久了，不想了解也会不自觉在其他人谈论的啥时候听到几耳朵，这会儿倒也是派上用场了：“里面有家老头豆腐听说还不错，常常见到有人一大早就过来买，来晚了还买不到，所以味道应该不错。”

扶黎迷茫地指指前头：“就叫老头豆腐吗？里面？”

“对！”老板擦擦手走到摊位外面给扶黎指方向：“卖豆腐的是位六十几岁的大爷，他的豆腐都是自己起早现做，听说做了十好几年，因为不会取店名干脆就叫老头豆腐，反正他那个年纪也确实是个老头了。”

听完这话扶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冲老板挥挥手，然后转身朝市场更里面走去。

很快一面用黑色墨汁写着老头豆腐的幌子出现在眼前，不大的摊位上摞着高高的方形木框，里面每一层都是厚厚的新鲜豆腐，甚至还带着热气，除了豆腐还有豆腐的副产品——豆皮。

豆腐老头看见这么早就有客人过来也惊了一下，拍拍围裙，老头慢慢站起身，像是年久未上油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有延迟，说话慢吞吞：“客人，要点什么？”

嗅着浓浓的豆香味儿，扶黎问：“豆腐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