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藏在红布下的脑袋瓜不知道在想什么,应该是低着头在看脚尖,那盖头上的穗子一晃一晃,像狗尾巴草。小孩儿不说话了,但六簿却隔着盖头感觉到了他的落寞,于是蹲下去,揪起布的两角掀起来,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起来委屈极了。
他语气温柔,眼眸含笑:“不成亲,我们俩也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的。”
“那拉勾……”
“嗯,拉钩。”
在那之后,小赫连终于对自己的性别有了清晰而肯定的认知,再没有被五彩阁的姑娘们套上过裙装,使得人家没了好大一个乐子。
想起往事,赫连不免失笑,陶小六还期盼着答复,以为是他要答应了,不过赫连却吊着他胃口,拉长语调说:“那就——看你日后表现了。”
虽然不是肯定的答复,但至少他现在看起来心情不错。陶小六抓起赫连双手捧在身前紧紧捏了捏,笑:“好,不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看那副不值钱的样子,赫连不自觉也跟着笑开了。
既然都早起了,二人也不耽搁,迅速收拾完买了些方便的吃食就再次上了路,赫连心情好,给陶小六编了条辫子进去,就是他以前经常用的发式,顶着一皮制小冠,长长的马尾甩在背后,跟着骏马起伏而规律晃动,好不养眼。
清天门召开了一次隐秘的会议,地点在后山石窟中。昏暗环境中点了一圈油灯,隐隐有些神秘仪式的味道,火光照映之处,是一张张表情严肃的脸。这些人里不只是清天门的人,包括嵩山、少林、崆峒派等,太极、长枪、药王门等,名门正派十余人,抽不出空的,也托了交好的门派回去交换信息。
“八年前,是那份秘卷最后一次出现,保定四年战乱之后便渺无音讯,如今再次出世,已经到了朝廷手中,还被有心之人利用,重新开始试行。”仇淼盘坐在旁,垂眼:“就是不知到底是谁在运作,我曾派爱徒……六簙前去探查,可惜还未等到他的结果,就被这魔教歹徒——”
原本平稳的语气在此刻因为情绪激动而发着颤,天之骄子的坠落令人惋惜,更何况是一手将他带大的人。来的都是些有话语权的老人,他们这么长的一生中也带过不少孩子,其中也不乏天赋异禀的徒弟,因此哪怕与清天门关系一般,甚至在武林盟主身死消息传出后幸灾乐祸、想钻空子的,也难免同情他这老家伙一时。
面对魔教,他们向来同仇敌忾,更何况那害人的秘术来源不正,也与那凤栖教有渊源,二者相加,更令人发恨。
“仇老哥,事情已经发生了,劝你节哀的人应该也不少,我就不跟你讲场面话了。”在一众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人里,有名体格子看起来格外壮实的灰胡子先打破了在场诸位的伤春悲秋,他是崆峒派掌派孙振球,先掌派给他取号“球振子”,是个急脾气。
“那份秘卷里记载的秘术,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当年那事儿闹挺大的,死了不少人。”球振子神经大条,是真忘了。好在这里的人都比较了解,还有药王门的那个小子耐心解释。
药王门来的是他们大师兄胡玉郎,这里唯一的小辈。药王门门主本人因为最近得到一株新药草,为了测验药效,自己把自己毒倒了,副门主和其他弟子正在抢救,只好派胡玉郎前来赴会。
“孙掌派,当年的秘卷所记载其实为阴阳蛊的制作,在落到朝廷手中前,最后一位主人是前凤栖教教主赫连达。”
“阴阳蛊如其名,由一阴一阳组成,每一只完整的蛊都需要两个人作为容器,成为对照组来养。阴蛊需要全程用毒来喂养,阳蛊则完全相反,需要用解毒或有益的草药来喂食。一旦被种下阴阳蛊,被寄生者此生再难自由。”
“而这毒与毒、药与药之间存在的相生相克关系也十分有意思,先说这阴蛊,最后喂出来的阴蛊成体本身就是最大的蛊毒,使用阴蛊害人放点血即可,神仙也难救。”
“这不就是用人命来养蛊。”球振子打断道:“不对,体内全是毒还能活啊?后生,你是药王门的,这种东西难道不是纯杀人吗?还能有成功的例子?”
“这正是在下要讲的最精妙绝伦的部分——”胡玉郎笑得和睦,“喂养阴蛊的毒都是环环相扣、相互牵制的方子,撰写这份秘卷的姓甚名谁,时代久远已经无法得知,但一定是个熟悉天下奇毒的诡才,只有秘卷中所记载过的毒药一起服下,才能产生几近完美的平衡,生死克制在一线。”
“但凡多一种或少一种相等级别的毒,这个平衡被打破,阴蛊所寄生者将万劫不复。不过这时候就体现出阳蛊的用处了,阳蛊的存在就是为了克制阴蛊,就像前边儿说使用阴蛊害人,这阳蛊便能救人,用在中毒者身上就会相抵消掉;但若是阴蛊如我所说被破坏了平衡,那么就需要阳蛊的血液为引,再加上药谷的秘术来缓解。”
胡玉郎面露可惜之色:“不过再具体的方式是什么都无从得知,药王门与药谷二者虽有一字相同,但到底人家更神秘,有一些回天之术也不奇怪。”
球振子感慨:“那照你这么说,这阴阳蛊的待遇天差地别啊,一个被限制得那么死,一个不仅百毒不侵,还能看自己心情救不救人,倘若放阴蛊死去,或是杀了他,阳蛊不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