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当时他脑袋里就这一个想法,完了。
铁匠几乎是被人拖上来的,浑身是伤,他迷迷糊糊听见身边的官吏说,房子都塌下来压在身上,救出来一直在喊我错了、我错了。老人牙子颤颤巍巍,年过古稀的人低着头,看见那黑衣人的尸体差点厥过去。
“奶奶?!”李柯彤一天之间受的刺激估计能抵一辈子了,拐卖人口的案子全都跟自己身边关系近的人有关,在看见自己奶奶走出来的那一刻,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周家姐姐只好连忙叫了乡亲给一起抬出去喊大夫。
铁匠一时半会儿是说不出话了,周冲头都不敢抬,老太太呢哪见过这种阵仗,可能是人也老了,胆子破了,还没等审问就全抖出来了,知无不言。
周冲一咬牙,直接喊了县丞袁知的名字,拉他一起下了水,登时,这小小一座公堂上鸡飞狗跳、好不热闹,跟看了场戏似的。赫连在陶小六的掩饰下憋笑憋的辛苦,那肩膀抖的,不知道还以为被吓着了。
直到回到驿站,陶小六才把人从身后扒出来,无奈道:“笑一路了,别憋坏了。”
赫连笑出一身薄汗,用手扇了扇:“真有意思,你看他们一个个后悔的样子,多有趣。”
赫连顽劣的笑让人觉得,这就是一件无关紧要、且演出来供人观赏的戏码——如果没有人命横在这中间。
二人此时的氛围不约而同回到之前,谁也没有再提起让对方伤心的话,好像这中间几个时辰的记忆都一起烟消云散。
虽然陶小六有一点担心赫连对人命的态度,但是想想又不能急,毕竟江湖中人杀伐之气重,也不是一时能改变过来的,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路去药谷。他已经跟清天门那个叫叶秦的小少侠打听好了具体方位,该怎么跟司空桐开口离开?这案子已经结了,那不如……
“我们几时离开?”
“接下来我们就上路。”
二人同时开口,短暂沉默后,赫连先笑了:“明天就去牵马,我们启程。”
当晚,陶小六在楼下摆了一桌与清天门三人辞别,赫连借口身体乏累白天被吓着了,选择留在房间。
房间门紧闭,黑影从房梁落下。
“教主,白日里没有机会与您汇报,那两个人我们都按您所说处理好送去了衙门,派上用场了吗?”衣着通体漆黑的从属半跪在赫连身前,低头询问。
赫连斜倚在陶小六的卧榻上,满意道:“时机正好。”
接着说:“明日我便要离开,你和弟兄们也小心行事,有人在暗处追杀我们的人。”
那下属继续汇报:“是,还有个新派来的孩子抵不住清天门的盘问,暴露了教主您已不在教中的消息……您看如何处置?”
赫连挥挥手:“你都说了,是个新来的孩子,嘴不严是带他的人未尽职责……谁把他排到青萝镇来的处理谁,还有,别再让他出现在我眼前。”叛徒。
“属下明白了。”
下一秒,黑衣人就无声无息隐入黑暗。
饭后,陶小六本想将晚饭送上去,敲了很久门都没有人回应,他眉头一皱,预感不太好,说了句冒犯便推门而入,窗户是开着的,屋内空无一人。
他在窗边迟疑了许久,轻叹一声端着饭菜退了出去,回到楼下。
又是相同的路数,他心想。陶小六心中很不安,也许司空桐的过去不简单,现在的身份也可能是假的,又或许从始至终他跟自己都没有一句真话……那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能让他留在他身边呢?换句话说,司空公子当真喜欢他吗?
“咦,是饭菜不合上面那位客人口味吗?”路过的伙计路过,正好看见陶小六端着原封不动的食物下来,呆呆地站在楼梯口动也不动,那失落的小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甩了。
“不是,他……在休息。”陶小六顿了下,问:“能麻烦厨房热着吗?我怕他夜里起来会饿。”
小伙计毛巾往肩上一甩,笑着接过:“当然可以,我先帮您拿去哈。”
陶小六:“多谢。”
谢过伙计,陶小六出了门。
赫连从巷子走出来,站到街边的灯笼下面,环视了小镇的街景一圈,后叹气。
这几年不算很长,但是人却换了几拨。青萝镇的人总是来来往往地在赶路,因为江湖人士居多,这似乎成了大家默认的一个暂停场所,有的人明年还能回来,有的人再也来不到。
青萝山很高,山顶少有灯火,落花台上的亭子里倒有一盏,不过点亮它的人暂且无法回去。现在的时节,那里的花应该都没开,赫连想象着,应当还是一副枝繁叶茂的模样。
明日就要离开,赫连估算着再回来的时候,应该能看见它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