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李青棠要走,杜彧叫住她:“孩子。”
李青棠停步转身,杜彧道:“你若是信我,可以用,杜家有些根基在,多少帮的上,我夫妇二人知道当下也并非好世道,你与寒英进进出出,我们猜着或许有事要做,势单力薄,多个人多个胜算,不需要都告诉我们,有要做的事知会一声便可。”
俞雪嫣也说:“是啊,虽说你如今也适应了花都,到底才回来半年,寒英自小游历江湖,朝中并无太多支应,有些与杜家交好的他不识得,还有些未必信他,我二人老则老矣,却是半辈子的活头,还有些薄面在,为家为国我们都做得,也都应该做。”
李青棠静静看着,好一会儿,她弯起嘴角点点头:“孩子记住了。”
当天李青棠并没有去南城驿见顾简之,红茗离开两日,与红杳一道回来,说起外头的事,稀罕没多少,而寻常太过,反倒不寻常。
“空斋上下还不知悯苍公的事,只知少斋主去世,是由卿姑娘带回去的,卿姑娘什么也没说,操持了丧仪便将自己关在屋里修古籍。几门门主问属下,姑娘几时接管花山,他们静听训令。”
“几门?”
“空山十五门,为首四门问,其余十一门都在场,当是,十五门共问之。”
“无人问起悯苍公吗?”
红茗摇摇头:“不知是卿姑娘的意思,还是几门门主自己听说了什么,好像已经将悯苍公遗忘了。”
“遗忘了?”
“是,只字不提,就像他人……已经不在了一样。”
“哦,是吗。”
“其实此事不难理解,悯苍公受封花山,得的是封地,而姑娘要接手的是空斋,空斋从来是少斋主的,悯苍公为人属下不好乱说些什么,但到底没有少斋主与姑娘得心,少斋主在时空斋由三门长为如今十五门,治下有方,各门安然,信服这件事也是要靠本事的。”
“好话!”李青棠将茶碗搁在桌上,“传我话,就说,花朝几时易主,我几时接手花山,在此之前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是!”
“夭夭。”
“师父。”
“替我做件事。”
花期过便是绿意盎然,和风细柳,醉里南天。
李青棠越发不爱吃甜食,杜寒英知道后带着她出去找饭楼小馆,几回下来倒真尝出些别的味道来,今夜小厨房竟学了一样,李青棠吃的满足。
饭饱之后李青棠与杜寒英于花园闲逛消食,红杳魅影一般出现:“师父!”
“讲。”
“人还在,就他一个,听驿官说他从不出门,上面有旨,他的饭菜都由专人送到屋里,所以驿官也不是很清楚。”
“好,我知道了,北疆什么情况了?”
“还没消息传来,师父担心,徒儿去走一遭?”
李青棠还真想了想,纠结之后摇摇头:“算了,没有消息传来便是没什么事发生……但也不可太大意,问着点,一有事立刻来找我。”
“是。”
红杳离开后杜寒英才开口:“你担心北境有问题?穆良国?”
“穆良国和萧文广我都不放心,你说,李景曜和穆良国之间是实实在在的仇恨,还是爱恨交织?”
杜寒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向李青棠,只是静静看着,仿佛这个问题李青棠自己有答案,也确实,李青棠有答案:“这个问题更适合李景曜问起我,哼,他应该只有恨,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让萧文广回去。”
“明日往城南驿?”
“嗯,打算明日去,你不用管我,如今我身边不确认。”
“我该和你一起去,但我明日当值……让杜熙去,有事记得找我。”
“好,”李青棠想到些什么,笑出声来,“这话,好像从前我也说过,杜熙越发像我的人了。”
杜寒英也笑:“好歹我身边有个杜熙,这半年来大半事竟然全靠他。”
“所以说让你好好犒劳杜熙。”
“是,一定犒劳。”
……
鸡鸣报晓,日出东山。
下朝的李青棠面前又一次分出两条路来——城南驿见顾简之,以及,叶芳没了。
杜寒英披甲巡视,回来时听说了叶芳的事,匆匆赶到明华宫,李青棠正牵着李景暄的手走出来。
“他没看见,我看见了,她走的很干脆,很干净,也很安静,她留着最后一口气又一次向我道谢。”李青棠脚下一个趔趄,李景暄也站不大稳,但下意识抬胳膊撑住了李青棠,他木着一双眼看李青棠,枯木肆虐,枝枝桠桠,以默然的姿态从他眼中攀爬出来,又消失在见光的一刹那。
“小心。”杜寒英疾走两步,扶住她,她却已经站稳。
“我接受了。”
风是暖热的,不喧嚣,不啄人,就这么暖暖的,打寒颤,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