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棍子下去她昏迷七日,杜寒英被抓,萧文广不知去向,叶皇后草草下葬,这样的热闹竟没她什么事。
“殿下,您该换药了。”
“换药?换什么药?”
“您的后背还伤着呢,前几日您都是趴着昏睡的……”云风越说声音越小,后来不敢出声了。
李青棠勉强一笑,笑的难看:“是什么人,竟敢打本宫?”
云风依旧不知:“是一个宫侍,但人被萧将军带走了。”
李青棠再问:“对了,那日最后可有开棺?”
“奴婢……不知,殿下昏倒后萧将军命人将奴婢与殿下送回故云阁,咱们院里大门紧闭,至今没开过,院里的人换了一茬,还有负责看守的。”
“放肆!”李青棠忽厉声呵斥,扯到了后背的伤,也惊了外头的人。有人推门进来,屋内却是云风欲给李青棠换药,那人脚才迈进来,得了李青棠一句掷地有声地:“滚!”
云风记得,这是李青棠头一回发怒。
李青棠那一声“滚”字落下,门外的人影顿了一瞬,终究是默然退了出去,重新合拢的门扉隔绝了内外。
那一声厉喝似乎也用尽了她刚积蓄起的气力,她伏在榻沿,冷汗涔涔,后背的伤痛阵阵袭来,牵扯着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殿下!”云风急忙上前扶住她,声音里带着哽咽,“您小心些……”
李青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冷厉,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无妨。”她缓了口气,低声道,“要想法子出去,绝不能让皇上忘了咱们,他用完之后随手一扔,好似没我这个人,余生未必怎么过,七日,七日内说不定长春宫早已生变,又或者皇上自己的事有了结果,无论如何,我都要出去!”
李青棠趴在榻上,任由云风小心翼翼地替她更换后背的药膏。那日一击,力道拿捏得极准,未伤筋骨,却足以让她在剧痛和震荡中昏迷,完美地错过了所有关键时辰,也是将她从这些事中择了出来。
可那日她察觉到身后有人,对方武功绝不在她之上,她生生受了这一下,当时情形她不想掺和,动起手来又打不过萧文广,倒下时想不过睡一觉而已,还想着或许这之后所有蠢蠢欲动或会冒出来,可如何是七日?
是药!
“云风,我喝的药呢?”
“殿下只头两日被灌过药,这几日只有外敷,没有……殿下……”
云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药膏,同样怔住的还有李青棠:“拿来我闻。”
云风递过去:“殿下,没有别的了,吃食的话,奴婢与殿下吃的是一样的,只不过殿下灌进去的是流食,这屋里的摆设与从前一样,并没有别的什么。”
李青棠示意云风稍安,她将药膏放到鼻下轻嗅,居然无味:“你抹了多少了?”
“好……好了……。”
抹好了……
李青棠一时也算不准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她将药膏还给云风:“无事,我已经醒来,是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眼下救驸马要紧,外头的人定会给他们的主子通风报信,咱们先等等,是不是要用午饭了?”
“是,殿下等等,奴婢出去看看。”
“好。”
云风收拾好这一处,服侍李青棠洗漱后才出去,屋里剩下李青棠。
——舅舅不是好人,一开始你就知道的,对吧?
萧文广最后那句话,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某种破釜沉舟的意味,他提及早逝的萧宁悠,几日不见的杜寒英和那几乎没叫过几声的“舅舅”……这不是叙旧,这是在划下界限,也是在传递信息。
他想说什么呢?
他所做的一切,与萧氏一族的荣辱,与旧日的恩怨,甚至与她李青棠的安危,都息息相关,还是都无关?
李青棠闭上眼,回想当时的场景。
萧文广以密旨为名,强行开棺,他说他有密旨,李青棠也有旨意,两相碰撞,才有了去请郑安的事。
他问“郑公公多久会来”,又说“郑公公不会来”,或许他根本没有密旨,也没有派人去请郑安。外臣——将军带兵将穿甲胄夜闯明华宫灵堂,假传圣旨,打晕公主,这些都是大罪,究竟为何?是叶静慈棺里有什么?还是说醉翁之意……
李仞会事先知情吗?他二人总启动,萧文广前些日子不还在替李仞往外跑么?
极轻的动静从楼上传来,像某位高手故意想让她发现而卖的破绽。
李青棠趿拉着鞋往楼梯口挪动几步,不曾抬腿往上迈,上面露出个脑袋来:“姑娘。”
“杜熙?”
云风拎着食盒进来,边往屋里迈边说:“殿下,饭来了,先吃饭吧。”走近了又低声说,“果真是已经知道殿下醒了,饭菜比平日里都多……有……有人……”随后云风只略想了想便从容改口:“杜护卫。”
杜熙冲云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