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南拙收回了手，视线似乎跟我一样朝柳如青看。

柳如青平稳说道：“宴生背许姑娘，上身重，下山坡大，容易前倾，万一使不准力道，只怕会翻下山去。你我在前面挡着，或能挡住，防二人重伤。”

赵南拙在柳如青说到一半就走过去。

他们离我们不到两米，两人间隔的距离让我看到大树交错形成的网，像有一条隐蔽的路。

宴生朝山下走的每一步起伏都会带我脚活动，引脚踝的痛。我咬牙掉泪，不久听到身边细微的哽咽。

两手不敢松开他的肩颈，我只好低头在他身上擦了擦眼，看小苗红着眼哭。

“咋哭嘞？我没事的……呼……”我缓了两口气，尽量正常地说：“只是痛得太突然，我才这样，其实不咋疼，别担心。”

崴脚的痛不比腰间那鞭子的一半，可能因为我好几日莫得有过这么明显的痛，冷不丁才受不了。

“就是怪我。”她擦了一下眼，双手再托着我身后，张口间又啪嗒掉泪，“要不是我，你咋会走都走不得。”

应当下山的缘故，我身体跟宴生往前沉，发辫上的几朵花在起伏间摇摇晃晃，掉来掉去，没剩几朵。

我呼吸在他往前走时变得起伏不定，“我能走，有一丢丢受不了，是我弱。”

“你们俩莫归责嘞。”宴生语气略重地打断她发出的声音，往上托了下我大腿，随即说：“小又好久莫得上山嘞，顾不了那么仔细怪不得任何人。”视线偏向她，“小又一贯比你稳妥，你莫得想到也是常事，莫自责嘞。”

她含泪的眼往前，更加泪汪汪地，紧接着抬手攥着袖口，擦了擦他的脸。

往山下走得还算平稳，只是脚踝的痛依旧，但我却不掉泪了，就像前几日适应身上的痛，适应了它。

宴生渗出比上山都多的汗，喘息也更频繁。小苗给他擦汗，他略快的呼吸伴笑，“不必一直顾我，看前头吧，免得也摔嘞。”

“我闭着眼都能走，你不必担心。”

眼下我啥子也做不了，转头向前，视线穿过柳如青和赵南拙之间，“等到山下到我自个儿走”目光往下，偏头看他侧颜，“到时候你就能轻松了。”

“你都站不稳，先莫说嘞，到时再看。”他说完，小苗给我擦了一下脸，又说：“是哇，你先顾着自个儿，宴生是男子，咋说都比你遭得住。”

小苗关心的眼神让我没法反驳，我轻微侧目看右边。康平一直在我右边托着我的手肘，每回下山不稳的时候，他都伴着提醒帮我撑一把。

“当心。”

看他一直泛红的眼，我没说啥子，他们都不是一两句宽慰能说服的。

不自觉随着随行的光影看到前面离我们不远的柳如青他们，两人不时回头，赵南拙看到我的视线后莫得躲闪，而是停留。

“也走了很久了，你歇歇吧。”我说。

宴生的喘息比先前重一些，在我说话后走得慢了点，像是朝后侧头，“也得。”而后眼神扫了半圈，“那棵树，去那里你也好坐着。”

他背我，我们几人到了一边的树前，赵南拙在他要放下我时，离我越来越近，直到我身后。感到多出一双手扯我衣袖，虽不像康平抓得紧实，但也帮我维持一部分重心。

眼生的身子往下降，我同时听到康平说：“能下来嘞，你轻些落脚。”

“许姑娘，莫急，慢一些。”手臂布料的紧绷让我感到赵南拙扯我衣袖的手用力。

“小又，先靠着我。”她话语间，将逐渐离开宴生身后的我重心拉到她那边。我顺势搂住她的肩，“好。”靠着她，渐渐坐到树前。

放开她，我朝后靠树松了口气。侧目看她也喘息着，在我露出笑意，和我一起笑。

离宴生不远的柳如青在他之后面朝这边坐下，“六人同行本就瞩目，许姑娘又崴了脚，就算能走也不免显眼。太多人聚在一间铺子前只怕不妥，不如明日宴生再去彩云铺取小苗的衣裳，诸位意为是否稳妥？”

之前在街上没注意过我们显不显眼，但我想以眼下的情况，上街大概有人瞧。越多人注意到，小苗就越不容易隐藏……

“兄长有理，便明儿再取吧？”看上去宴生不像我还有心琢磨，他先肯定了柳如青的想法，随后转头看身边人。询问的眼神得到回应，小苗点头道：“得。”应声间含一抹笑，侧过头和我对视，“早些回去，早些歇歇。”

我也跟她笑了笑，“嗯。”

“小苗的发髻虽与妇人不同，但街上人多眼杂，难免看错，为防旁人误会，将发辫放下为好。”柳如青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我也在他话语间从她泛红关切的目光，向上看几朵红花要掉不掉的脑袋。

她在期间转头抬了起来，像是看他，而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抬手间低下了头。

“都忘嘞。”她手像是扶头上的花，但却是把花摘下来，“是不好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