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神,站直了身子,大步走了出去。
归染转眸看向男人那已然通红的耳尖,不经意间扬起唇角,跟随他的步伐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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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房中,女子蹲坐在地,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轻纱松松垮垮披在身上,脸颊上、裸露的肌肤上全是一片片溃烂流脓。
她呆滞地盯着前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是我,不...不是我,不,不是......”
来来回回就这一句。
忽而,似是想到什么,缓缓朝门边爬去。
“洛云枫!”
她抬手重重砸向门板,破口大骂:“你不得好死!洛云枫,你有本事就出来啊!”
门外空无一人,无人回应。
没一会儿,她便没了力气,靠在门板上喘着粗气。
脸上又开始发痒,渐渐地,浑身也都瘙痒难耐。
她再也顾不得其它,将衣衫撩开猛力抓挠着。
“好痒!痒!太痒了!”
肌肤上已无半分完好,全是溃脓,轻轻一碰便流血不止,血腥气弥漫至整间屋子,痒得她满地打滚,翻来覆去,痛不欲生。
忽而,一道刺眼的光从眼前闪过。
余光一撇,一旁的桌上赫然显现一把匕首。
她忽地笑了,笑得凄凉又悲哀。
沉默一瞬,咬牙起身,缓缓朝着桌边爬去......
......
在月牙台内用过晚饭,归染随着谢渊来至方才巷口处。
直至夜幕降临,漆黑的夜晚寂静如斯。
等了没多久,对面把守的官兵悄然打开了一条道。
官兵们抬着一具具尸体走出来,尸身上仅仅盖着一块白布,有的没抬稳,“咯噔”一下尸体手腕便露了出来,搭在架子边缘,肌肤上肉眼可见的一片片溃烂,还伴着恶臭。
尽管都戴着面罩,官兵们全都纷纷掩鼻,步伐加快往城边乱葬岗而去。
而那豁然打开的一条口子,似是给了里面人的一点希望。
人们蜂拥想要逃离,却被官兵们狠狠拼死挡住,彻底失去生的希望。
城西与城东截然不同。
前方不远处有带着刚满月的孩子正在乞讨的母亲,也有疯疯癫癫四处乱窜之人,以及官兵们闯入民宅抓捕感染之人的混乱。
四处都是混乱不堪,痛哭声、凄惨声,不绝于耳。
一声声凄厉地传入归染的耳里。
她不忍再看,转身背对。
寂静之下,沉默良久,她忽地开口:“可有查出是何原因引起?”
“尚未,不过有了线索。”
没等她开口再问,谢渊再次出声:“河水有问题。”
归染只轻“嗯”一声,知晓他的能力,便没再说话。
两人随着官兵们来到城边。
每日戌时一刻,都会悄然打开西城一处小门,将尸体全都抬至城郊外一处乱葬岗上焚烧。
归染站在谢渊身旁,望着远处的火光四起,满山烟雾,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好似熏得睁不开眼来。
她转眸,看向身边的男人。
男人依旧面不改色负手而立,她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落寞,眼眸里的悲痛怜悯清晰可见。
他说:在这些天里,他曾见过妻儿流落街头无家可归,也曾见过那烟雾弥漫地城西街头,百姓们无助痛苦的模样日日陷在他的脑海里,他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却成效甚微无能为力。
天空又飘起了雨丝,淅淅沥沥地拂过眼前。
朦胧间她似乎懂得了他的抉择,不忍,以及她曾爱过的温柔......
她想,这才是真正的谢景之,是她这五年来埋藏在心中不愿随意想起的谢渊,亦是她挂于心尖的爱人......
......
乱葬岗上,官兵们站成一排,看着那一具具尸体被扔进熊熊烈火中,直至火焰逐渐熄灭,每个人的心中其实都忐忑心痛,面上却都出奇地平静。
殊不知,在他们走后,躲藏在树后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徒手将背上的女尸扔进那堆快要燃灭的火堆中,随即毫不在乎地拍了拍肩头灰,看着那具女尸瞬间燃成灰烬,眸光一闪,透出一抹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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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染没有回月牙台,索性离客栈不远,她选择走回去。
路上,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明月高悬,晕开的月光照在路面上反射出一抹光亮来。
她终是停下往前的步伐,转身面对。
男人亦站定,离她仅一步之遥。
四目相对间,她开了口:“若没有身份枷锁,你愿意放弃这一切吗?”
她突如其来的问题,他却在她问出顷刻间便懂。
他沉默,却没有一丝迟疑地朝她跨出这一步。
“无需假设,无论如何你亦是我”
话未说完,他突然拿起她的手放在那心口之上。
此时,彼此似融为一体。
他弯腰俯身。
“首选。”
耳畔两字,她的心猛然跳动,四目相对,终是看清了他眸里的璀璨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