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墨堂内。
谢渊正端坐于案前,郁禄靠在窗边。
归染站在门边,尽管离他只有几步之遥,却如同隔了千山万水般遥远。
她深吸口气平复下情绪,抬脚缓缓朝着他走去。
谢渊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手上随意把玩着戒指,没有开口,只将桌案上的书信递给她。
归染展开,看着信上所说,不禁皱了皱眉,转眸间看向对面站着的男人。
“你做的?”她问。
“娘娘可高看我了,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六亲不认到这样的地步。”
郁禄垂眸,随意调侃道。
归染听他这样说,瞬间想到虞朗。
信上说,外祖母连日来身体不好,又误食了花生做的糕点,今儿便卧床不起,让人来瞧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像是从前那般过敏之症。
思及此,她当即开口:“殿下能否让我回趟金陵?”
谢渊没说话,把玩动作顿时停止,抬眸向她看来,并不开口,只是如同昨日那般静静等待着。
归染明了,只是想了想,继续道:“我只在金陵待一日,回来后殿下想要的定会实现。”
“你如何保证?”谢渊开口道。
她忽地笑了,笑的肆无忌惮,开口:“您手眼通天,又何须保证。”
......
冬日的京城内大雪纷纷,一辆马车出了城门朝着金陵方向疾驰。
车内,归染独自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
车外只有马夫驾车的声音传来。
来时用了五日,待返回只用了一天一夜。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归染下车,看着眼前那熟悉的大门,眼眶不禁泛起了红,她缓了缓,提步上了台阶。
回了金陵城,直至见到外祖母将她拥进怀中时,她才顿觉心头暖意阵阵。
“囡囡呀!”
外祖母眼含热泪,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瞧了瞧,又瘪了瘪嘴,道:“我的囡囡瘦了,是不是谢渊欺负你了?别怕,同外祖母说说。”
“外祖母放心,殿下对我很好,我在京城听说您病了,心中着急,便让车夫加快了些车程,您别担心。”
归染笑了笑,一一向她解释。
外祖母一听,当即让人端了她爱吃的糕点来。
“您可千万要好起来呀,祖母。”
说了会儿话,又喂她吃了药,归染这才放下心回了房间。
这次她是只身回的金陵,殿下也只给了她一日的时间,明日,她就得返回。
在房间里休息了会儿,待天色渐黑,她点燃了烛火,看到门外一直守着的人影,快步从后门出了穆府。
金陵街上有一家卖包子的铺子,归染每次出门上山采药前不管多晚都会来这儿买上两个。
眼看着那商贩快要收摊,她连忙快步上前。
“奶黄包还有吗?”她上前询问道。
那商贩听见声响连忙看了过来,瞬间呆愣在了原地。
归染笑了笑,他这才回过神来,立马道:“有!有的,客官您来得正好,要是再来晚些估计就吃不上了。”
“您这包子我从小吃到大,快一年没吃了,属实是想的紧,昨儿连夜赶路,才回到城中,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好嘞!”
那商贩将装有包子的油纸袋递给她,“既然回来了,那往后便天天能吃上了。”
归染摇了摇头,失望道:“明日还得赶路,您还有多少,剩下的我全要了。”
“行!”那商贩装了后连连道:“您慢走!”
归染买完包子便回了府。
外祖母吃了她的药后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再次回到月牙台时,冬青连翘全都站在院子中央迎接,连日赶路已是累极,她看了一眼,淡淡道:“都散了吧。”转身进了屋。
休息了两日,在这两日中,无人敢进屋打扰,谢渊也不曾来过。
直至傍晚时分。
当谢渊再次踏步进门时,归染正靠在凭几上闭目养神。
“王妃又在想什么?”
她霎时睁眼,却没起身,只转头看了眼窗外,雪景依旧,梅花开得正艳。
“殿下,明日我师父会进府。”
他淡淡“嗯”了一声,步伐朝着她走近,俯身弯腰一把将她横抱在怀中,转身大步朝着床榻走去......
......
屋内地龙又徐徐燃烧,烛火摇曳间他才渐停。
归染被他拥在怀中,听着那呼吸声愈发均匀,心底泛起丝丝酸涩。
她翻了个身面对。
他心思深沉,这会儿倒是睡得很熟,只是眼下青黑一片。
归染抬手轻抚,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眼里尽数是不舍。
她能做的都已经尽力,这世道本就不公,到了今时今日纵使心中有万分的不甘不愿又如何呢!始终找不到任何能宣泄的出口。
她嘴角泛起苦笑。
对了,想到师父给的医书还留在这间屋子里。
那便等吧,等到了明日再说吧......
这样想着,她不禁缓缓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