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掀眸,盯着面前的男人,又道:“你不是与他有仇么?你不是怀疑他是间接杀害了你全家的凶手么?”
“是!”郁禄突地抬头,眼神阴鸷。
“他是太后的走狗,我要他亲手将自己的女儿送入黄泉!”
谢渊依旧没太多情绪,挑眉示意他继续。
“眼下殿下最紧要的事是引穆慈现身,虞朗既与您目标一致,何不借此利用一番?”
话一出口,坐在上首的男人微微皱了皱眉,气息微沉。
沉默半响,他才开口。
“先起来再说。”
郁禄没动,只低垂着眉眼,道:“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谢渊冷笑,随手便将信件丢进一旁炭盆中。
信件瞬间被火焰吞没,燃烧殆尽。
“起来!”
他嗓音里含着明显怒意,再次道。
“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郁禄依旧没动,再次重复着这句话。
屋内本就空旷,一声声仿佛在耳边回荡,似一下下敲击着提醒着他。
“肖郁禄!”
谢渊一瞬站起身来,眼里淬了火,暴怒。
“你可有将她看作是我的王妃!”
跪着的男人终于停止,抬眸对上那双黑沉的眼。
他哼笑一声,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反问:“那殿下呢?”
“其实您体内的毒我都可以解的,您又为何偏偏让她来治?”他顿了顿,似是在回想,又道:“太后寿宴那日您将她独自留在宫中又何尝不是利用?”
他一步一步向着眼前暴怒的男人走去:“当初将她抛至荒野的难道不是殿下您吗?那晚的黑衣人难道不是殿下您亲自安排的?”
“她就如此重要吗?重要到让您忘了您母亲究竟是如何死去的!!!”
这一字一句的反问掷地有声,话语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利剑,将他那层蒙着的虚伪挑开,让他无所遁形,不得不面对那些过往。
郁禄看着眼前的男人因自己的话语紧皱眉头,随即眼神愈发幽深,还要再接着开口。
“够了!”
谢渊闭眼,捏了捏紧皱的眉心,“闭嘴!”
屋内瞬间寂静无声。
半响。
“虞朗的条件是什么?”
谢渊开口,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渊冷笑,似是不以为意,阳光洒进屋内照在他侧脸上,另一半却仍旧处于阴暗之中,仿佛笼罩着一层阴影。
......
归染此刻躺在榻上虽然闭着双眼,脑海里却一直浮现谢渊之前说过的话。
谢渊为何想要知晓师父的下落?又为何故意试探自己?
他当初为何要带自己去踏青,那两座坟墓真是巧合?又为何偏偏是连翘看见?
“连翘!连翘?昨夜又降了温,可有再给娘娘多添床被子?”
此时月牙台院内,冬青正喊着,嗓门极大。
“已经换了,冬青姐姐,小声些,别惊扰了娘娘。”连翘匆忙跑来。
连翘......连翘......
连翘!!!
所以,连翘自始至终是谢渊的人!
可她今日为何又将所看见的毫不保留告诉自己?是谢渊指使?
若是如此,他又为何这样做?
那些疑问不断,想不通想不到,无从下手,仿若如同一个大网将她罩住,看不清任何......
**
皇宫内,太后寝宫。
“娘娘,我已告诫过北斗,她往后都会注意分寸,不会伤了皇上。”
高嬷嬷一五一十的说着其中细节。
太后正倚在贵妃椅上,时不时睁眼瞧了瞧,一挥手,慵懒道:“行了,都先下去吧。”
高嬷嬷见她兴致不佳,急忙止住嘴,带着下人们快速离开。
待殿内人都退下后,她才缓缓起身来至镜前,仔细整理了一遍衣着发饰,这才转身来至屏风后,抬手轻触桌案上的白瓷净瓶。
忽而,“咔哒”一声,随着白瓷净瓶旋转,一旁的柜门缓缓向两侧移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
随即她迈步进入,柜门迅速合拢,殿内瞬间恢复原样。
洞内明亮,两侧的烛台一直燃着,洞内的虞朗听着那细微的脚步声渐近。
“太后娘娘。”
他转身向着来人。
太后没理,只径直朝着他身后走去。
空旷的洞中央,台阶之上放着一块寒冰石,周围寒气缭绕。
她却丝毫没感觉,只一步步登上台阶,抬手轻抚寒冰石上那闭眼沉睡的男子。
男子面颊清瘦,双手放在身体两侧,面颊上有了些细纹。
她抬手轻抚,神情温柔又心疼,忽而,脸色突变,转头看向身后的虞朗,怒道:“到底还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