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士官立时下马,使眼色让其他士兵将粮草队伍不着痕迹地遮了个严实。
温舒苒看在眼里,开始思考自己现在如果暴露身份导致打草惊蛇的可能性。
“这是?”城门里正皱起眉来,“督军下令,此批粮草尚未核查清楚,不得进城,你们打算违抗军令么!”
“既如此,便现在核查个清楚罢。”领头士官懒懒道,拔剑将身前几架板车上的麻袋都捅了个窟窿,雪白的大米随之哗哗地落在地上,看得人心疼不已,“我郡守苦等粮草不至,原是因为这什么可笑的纠告,众目睽睽之下,里正也看得仔细,还有何疑虑?不进坞城便罢了,四方郡可承担不起失责的罪名。”
里正气极,却说不出话:“你!”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在军营这种地方,眼前士官还领着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很显然,他惹不起——督军现在是在坞城,日后呢,还不是周围城郡互通往来,若得罪了人,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温舒苒的心中慢慢有了一个计划。
如今还未日落西山,顾偃也并未出发。
她浅浅估算了一下,对面骑兵有两百人左右,而坞城内城的城门守军不足五十。
领头士官高傲仰头,冷哼一声,让其余士兵开始准备运粮。
她挥手将黑衣人召了出来。
差点忘了,最开始是他被派来通报命令的。
“小黑,你觉得这令牌现在管用么?”她问。
那鎏金白玉令牌赫然又向上躺在她的手心。
黑衣人换上甲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小黑”的称呼,压下疯狂抽动的眉心:“管用,除非他们现在就想造反了。”
“不错,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温舒苒很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与我待久了,现在也很有头脑了。”
“?”
黑衣人不解。
“你看他们现在是不是在违抗军令,说了不得进城,四方郡就不是城了么?”温舒苒义正言辞。
黑衣人“啊”了一声。
“你现在去告诉赵大人,就说这里有人意图叛乱,请他调兵立即镇压。”温舒苒想了想,“那边的脚夫都是四方郡私藏军粮的人证,可以一起扣下。”
黑衣人不可置信:“温姑娘,您这是做什么!若四方郡破罐子破摔今夜起兵,北域趁乱而入,大越该当如何!”
“等来了人,让他们都换成这群骑兵和脚夫的装束,随这队粮草打入四方郡内部,都戴着头盔,谁认得出谁。”温舒苒补充道,随后睨了他一眼,“小黑,为何在赵贪那里你就只答是,而我若有什么吩咐你就先质疑?”
“……”黑衣人反应过来,忍不住震惊了。
对啊,这一招若是成功,我方精锐甚至能直接攻入四方郡和他们打个里应外合。
“不过,现在你得先给里正传个消息,把他们都放进来。”温舒苒查漏补缺,“在城外动静太大,不好封锁消息。”
黑衣人应声。
不出半刻,马上预备出发的四方郡骑兵就收到里正传话,言明既已彻查无误,需得全数入城清点核算,才能按照原分配量运走。
领头士官皱眉:“何必如此麻烦?”
里正表面上软了态度:“我们也不想费心数那么几千几百石的,督军好歹也是督军,忙得很,就随意遣了个人来远远看着,喏,搁那儿呢,不干什么事。”
领头士官被人奉承惯了,并未察觉到这态度前后变化的深意,只傲慢地扯了扯缰绳,随他一道入城。
待最后一车粮草也入了城门,里正眼疾手快,立刻吹了声哨。
既然是叛军,那自然是不必留什么面子的了。
*
迟迟未收到事情办成的消息,孙都尉努力压下心中的焦躁不安,只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留意到有队精兵出了军营,却无法判断出兵方向。
如今北域尚无动静,而算算时间,四方郡应当已派兵到了坞城内城门。
难不成是被发现了么?
也不应当,方才赵贪与他交谈时无甚异常,短短半刻,不可能会出岔子。
是了,他差点忘了,顾偃去点兵了。
孙都尉松了口气。
坞城骑都尉出了中军帐,正好与他对上了视线。
二人点头致意。
坞城骑都尉的眼神却慢慢变得锐利。
孙都尉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