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寇最初列兵五万大军压境,大越全境如临大敌,结果等真正开打,见过最多的也就一万骑兵,还没打一半就撒腿溃逃,让人切齿。
“准。”
他点了点头。
昨日顾偃带兵退敌百里,不仅守住了鹤城一带的天堑旗谷道,还缴获不少粮草与战马,如今归来第一时间却要掺和他们一直游走周旋的正面战场,这些老资历的都尉登时面色不虞。
“顾都尉虽与督军有旧,领兵打仗却是我们更熟悉些,还是莫要勉强了。”
“轻骑五百?顾都尉可是在托大?若深陷敌营便是全军覆没,你资历尚浅,怕是承担不起!”
“督军文官出身……”
赵贪忍无可忍:“都出去。”
众都尉悻悻闭嘴,抱拳离帐。
唯有顾偃没走。
朝中武官凋敝,老将调得远,也不熟悉北域地理环境,赵介然这督军兼御史兼都指挥佥事明面上也只是起到一个能及时向朝中传达敌情战报的作用,军队并不服他,可见这半月以来,指挥作战得有多费劲。
更显示出此战大运有多不对劲。
“你为何不走?”赵贪揉了揉太阳穴,“五百骑兵去坞城骑都尉那领。”
顾偃抱胸:“赵介然,我俩这么多年没见,一见便是要我九死一生去夜探敌营了,如今更是连碗送行酒都没有,心寒,不走。”
明明是他自己请命的。
赵贪被他这么一打岔,眉目松了些许,就要差人上酒。
“可别,我走了,送行酒就不喝了,免得我真回不来了。”顾偃难得同情,“皇帝是不是怕你闲着?”
连他远居戍边都有所耳闻。
不仅要查八府一州邻近的吴岭一带灾民流窜和失踪案,如今还得过来坐镇前线,若哪地又出个大事,估计赵贪又要多个职衔。
“应当罢。”赵贪笑了笑,“回来喝酒。”
顾偃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报!”
“主子——”
一前一后两个消息闯进主帐。
年轻骑兵面色微变,只以为敌军有所异动。
赵贪看了眼攥着字条的黑衣人,收回笑意:“何处的飞鸽传书?”
“苏州府,已是五日前的消息了,温姑娘不慎落水,身染风寒,至今高烧不醒。”
还未等赵贪开口,另一个士兵满头是汗:“督军,城门有人持您玉令强闯,我等不敢违逆,如今人已在军外了。”
顾偃反应了一会儿什么是“温姑娘”,又反应了一会儿那个“玉令”,却见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罕见地持剑掀帐出了门。
那玉令他听人说过,见此令如见赵贪亲临,竟然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有人持令擅闯军营。
顾偃皱眉,直觉事情不对。
*
一路高举玉令,直到看见军队营帐,温舒苒才扯紧缰绳,与黑衣人一齐停下,而驿马累得体力不支,几乎立时躺倒。
她面色惨白,反胃得不行。
一千四百多里,五天四夜,中途换了几十匹驿马,若再远些,她就要猝死半路了。
为了营造自己仍在苏州府的假象,大多暗卫都留在了利来楼。为了不让燕党察觉反常,她与暗卫兼换女装营造百里寻夫的专一人设,又改男装混入寻常驿兵队伍,废了不少通关文牒,好歹是在那批军粮抵达坞城前首先赶到。
她翻身下马,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嗓音也由于吸风而变得尤为粗粝,比在青云镇时还要糟糕。
“燕党这群不干人事的混账玩意儿……”她嘶哑地骂了一句。
不跑这么一趟,甚至不知道他们已近只手遮天,即使是战火尚未烧到的内城,也层层关卡明防暗守,像早已在提防什么,黑衣人竟没说错,若非她是女身,所受的盘问要更严些。
黑衣人状态也不好,但很快把差点滑落在地的温舒苒扶了起来:“温姑娘,我们强闯城门的消息应当已经传入军中,坚持住啊!”
顾偃抵达军外,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凄凄惨惨戚戚的景象。
他愣了片刻,认清此人面容,难得失声道:“……你竟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