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巧巧看着她的眼睛,问得直白:“你能舍得吗?”
姜南蕴缄默着不语。
心里明白,自从沈随将那些话都挑明,曾经她自己都未能细究的情绪,正在一点点被绘点成线。
她真的从来没有被动摇过吗?
或许不是没有的。
可到底她虚长了他几岁。他上头也就算了,自己不能跟着不管不顾。
所以若要问舍不舍得,姜南蕴想,自己还是舍不得的。
如果人们习惯把事业、爱情、家庭、未来......这些东西进行排序,在她的心里,爱情绝不会占首位。
可之于沈随,它的份量或许并不轻微。
她并不想轻易毁坏掉对于别人很重要的东西。
一如从前,她决定资助沈随那时。
也总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背负起另一个人的命运。
一如从前。
她,还没有万全的准备。
姜南蕴仰头,喝完了易拉罐里的最后一口啤酒。拿着空罐子手垂放在膝盖上,头偏过去一些,脑袋缓缓枕在了何巧巧的肩上,忽然想起了和沈随的第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少年还十分恶劣的叫她“阿姨”。而她也不甘示弱,戏耍了回去。
记忆里的胶片尚未褪去那满目鲜亮的颜色,她还记得那时清凉的风,细密的雨,草绿色的无边旷野。记得古老幽僻的小山村,泥泞潮湿的石子土路,狭小拥挤的珍姐超市,记得那个防备疏离却善良质朴,穿着校服蹲在地上很乖地投喂流浪狗的少年。
一切都恍如昨日。
听着江风搅动江河,江面泛起银白色微波,层层相叠又散开。
这座繁华的城市,总有人来又有人走。可不论迎来送往,它都只是自顾的张扬着它的纸醉金迷,又从容着它的风轻云淡。
好像只要望着眼前的闳宇崇楼,听着万彩霓虹下的车水马龙,再惆怅的心思都变得渺小而宁静。
......
良久,姜南蕴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黏了黏何巧巧,往她的怀里又钻进去一些。
何巧巧微垂头看她:“觉得冷了?”
她摇一摇脑袋。
何巧巧默了默,想起什么,问:“阿姨最近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姜南蕴说。
何巧巧又问:“你准备怎么安排阿姨?”
姜南蕴沉吟几秒,说:“等这两天去问过医生,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把她接回家照顾了。”
“这样你忙得过来吗?这事儿还挺需要费神的。”她想起,说,“还有,别忘了你的工作性质。”
姜南蕴“嗯”了一声,她早已经考虑过这些,说出自己的安排:“这两天得让沙沙找一下,看能不能请个合适的阿姨帮忙一起照顾。”
何巧巧顿一下,问:“以后呢?也不让阿姨回老家了?”
“应该不回了吧......”
姜南蕴不确定说。
“行,你眼下先以阿姨为主,安顿好这件事。这段时间我给你少安排一些工作,也等等看有没有合适的本子。”
姜南蕴对此不置可否。
何巧巧问:“现在心情好点了?”
“嗯......”
姜南蕴迟疑着点了下头。
何巧巧于是推开她的脑袋,站起身赶紧裹紧了自己的羽绒服,就这样还是防不胜防地打了个寒战。
声音被冻地一抖,她颤着牙关说:“那咱就赶紧撤吧。”
“我也是欠你的,大晚上的不睡觉被你薅起来吹这破江风。”
姜南蕴一时没起,坐在台阶上仰着脸看她的狼狈模样,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可能,这就是你晚睡的代价吧。”
何巧巧翻了个白眼,示意她赶紧起来。
姜南蕴于是起身,拍了拍屁股:“走!”
等回到主路,找到垃圾桶丢掉拿了一路的易拉罐,姜南蕴瞧上了路边成列的小蓝车,突发奇想问:“咱们要不要骑这个?”
何巧巧填滴滴地址信息的手一顿,惊疑抬头:“别告诉我你打算骑这个回家......”
“嗯哼?”
“需要我提醒你就算打车,你也得至少半个小时后才能到家?”
姜南蕴理所当然道:“谁说我要回家了。”
“?”
她眨一眨她那澄净的眸,说:“都这么晚了,不用麻烦你再给我打车,直接去你家就成。”
何巧巧:“......”
这更麻烦了好么......
“你家不是近么,”姜南蕴估算着说,“骑这个,应该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了吧?”
何巧巧嘴角一抽,终于忍不住对她发飙:“大小姐你心情不好就可劲儿折磨我啊?”
姜南蕴继续眨着她那满含无辜的眼睛:“谁说的,我觉得自己现在心情不错啊。怎么样?要不要骑嘛?”
何巧巧这会儿又冷又困,看着问是问了自己,但俨然没半点想挪动步子欲望的姜南蕴,深深地提了一口气,好容易才咽下。
不想反驳......
她切换掉手机界面,递出去,只说了一个字:“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