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吧,这个世界不值得。
“为什么。”他虚弱地喃喃,“为什么是这张……到底为什么要把这张放进相册里……”
“咳,因为很有纪念意义?”
“……不要学研二说话,Zero。”
谷川春见放弃了,他没有像降谷零建议的那样直接跳过这几张,他怒气冲冲地继续往后翻,反正都已经社死了,那就让暴风雪来的再猛烈一点吧!!
——对不起他错了。
在依次看到猫耳朵,塑料皇冠,烈焰红唇,双马尾等照片(注:昏迷版)之后,谷川春见觉得有时候听听同期靠谱的建议还是蛮不错的。
接下来这张照片终于正常了许多。
照片上的谷川春见正坐在谷川宅客厅满地的纸箱中间,嘴里叼着一根冰棒,两眼发愣,手里举着一本家具安装说明书——倒着的。
松田阵平在他的身后正蹲在地上安装一个书柜,卷发男人显然已经发现了谷川春见把说明书拿反了,正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他。而他身旁右侧还能看到半个萩原研二,另外半个正埋在纸箱里,只伸出了一只手,似乎正在往外搬东西。
谷川春见有些茫然:“……这谁拍的?”
伊达航举起手:“我。”
“班长?!”他震惊道,“什么时候拍的?”
“搬家那天。”伊达航爽朗地笑了两声,“当时觉得挺有意思就拍下来了。”
“……不是,这有什么好拍的?”
松田阵平吐槽:“你拿着倒过来的说明书研究了整整五分钟,确实挺值得纪念的。”
“……我那是在思考!”
“思考说明书为什么是反着的?”
“……”
可恶的卷毛混蛋!
继续往后翻,这张照片是诸伏景光在厨房里做饭。
但严格来说,照片里的主角应该算是谷川春见——因为诸伏景光只露出了小半张侧脸,而谷川春见正站在他身后,鬼鬼祟祟地伸手去偷刚炸好的鸡块。而诸伏景光的筷子已经朝着男人伸过去了,谷川春见却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被定格在了挨打的前一秒,眼睛还亮晶晶地盯着食物,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受到来自厨师的制裁。
谷川春见:“……”
诸伏景光笑得很温柔:“是Zero拍的。”
谷川春见:“我知道,我没失忆。”可他不是追过去让降谷零删掉了吗?!他就知道!诡计多端的公安警察!就算表面上当着他的面删掉了但实际上早就备份了是吧?!
他平静地问:“后面还有多少?”
降谷零想了下:“还有挺多的。”
“……”降谷零你好可怕。
谷川春见开始用翻开犯罪证据集的心情继续往后翻。
的确如降谷零所说,还有挺多的。有他在沙发上睡着的照片,有松田不知道为什么坐在医院长椅上抱着手臂臭脸的照片——顺带一提他也在,但他在抽血。有他趴在谷川宅后院的窗边看雪的照片,玻璃上映着屋内暖黄色的灯光,与男人苍白的侧脸和窗外纷纷扬扬的雪重叠在一起。
有伊达航和娜塔莉之前来吃饭时拍下的合照。照片里的娜塔莉笑吟吟地挽着伊达航的手臂,高大的男人头上被谷川戴了一顶毛茸茸的、有着熊耳朵的帽子,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镜头。
有诸伏景光靠在沙发上看书、他在诸伏景光身后搞怪的照片。
还有他和萩原研二抢游戏机的照片。
这张他还记得是谁拍的,那会儿萩原整个都把他压住了,两个人像是打架的猫一样扭成一团,于是旁边唯一没有参与进来的卷毛警官非常自然地举起了手机,拍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
有降谷零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的照片。
还有一张像素有些模糊,应该是在晚上拍的。照片里的人全部挤在谷川宅的客厅里,电视不知道正在播放什么节目,五颜六色的光像是摇曳着的花一样,轻柔地落在人们的脸颊上。
伊达航占据了照片的4/1,他拿着手机,朝着镜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而在他的身后,所有人的姿势都乱七八糟的。
他看到萩原研二四仰八叉地横在地毯上,松田阵平坐在沙发上,一只脚搭在幼驯染腿上一只脚翘在沙发扶手上,卷发男人靠着诸伏景光,诸伏景光靠着谷川春见,可怜的蓝眼睛的男人被两个同期挤在中间,看上去满脸的无奈。而降谷零……
降谷零正侧着头。
他没有看镜头,他在看谷川春见。
照片里的谷川春见也没有看镜头。男人抱着一个抱枕挤着诸伏景光,不知道听到对方说了什么,笑得满脸狡黠。
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普通到谷川春见甚至完全想不起来这张照片究竟是什么时候拍下来的。
他还是没忍住,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去年年底。”降谷零回答,“伊达过来吃饭那天。”
“哦……”
好吧,还是想不起来。
那天发生什么了吗?谷川春见皱着眉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晚上而已,一个琐碎、甚至能被称为无聊的一天。可这种无聊的日子正是他所期待已久的日常,它是如此平凡的啊,一点一滴累积成为四季,一点一滴累积成无数充满奇迹的夏天。
现在,这场奇迹被永恒地留在了照片里。
他在这里停留了片刻,继续往后翻了一页。
这一页是空白的。
他愣了一下,又往后翻了一页,但后面那页也是空的。男人往后连续翻了好几页,结果什么都没有。整本相册甚至还剩下一大半空着在,透明的保护膜覆盖着一张又一张洁白的卡纸,像是一本只写了几章便突然烂尾的小说。
谷川春见迷茫地抬起头:“没了?”
“嗯,没了。”
谷川春见更不解了:“……那你买这么厚一大本相册是……?”
降谷零正低头收拾被他们拆得满地都是的包装纸,闻言只是随口回答:“留着以后用的,反正还会拍很多照片。”
“……”
“……Haru?”
黑发男人徒劳地张了张嘴。
“我、我没事。”他说。然后狠狠地眨了眨眼睛。
可恶,不能哭了,真的不能再哭了。被惹哭一次情有可原,被惹哭两次那就是他的问题了!!而且让他在白鸟他们面前再哭一次也太社死了吧!再哭一次他真的就要想办法连夜逃去南极——
“哦!”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异常兴奋的声音。
正在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的谷川春见浑身一个激灵。萩原研二这个语气怎么让他有种……他嘎吱嘎吱地扭过头,看到半长发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张东西。
一张万恶之源。
那是高木刚才送的拍立得拍出来的第一张照片。照片上的萩原研二笑得灿烂无比,而他谷川春见,高斯模糊,面部扭曲,只剩下两颗明亮的橙黄色眼睛孤独地漂浮在脸部区域。
“这不正好嘛!”他听到萩原研二兴奋地说,“这张可以当做Haru酱【未来】系列的第一张照片——”
谷川春见瞳孔骤缩:“——不不不不不。”
萩原研二啪地一下把照片塞进了相纸袋:“锵锵——!”
“萩原研二!!!!”谷川春见发出惨叫,他扑了上去,“为什么是这张!!给我拿出来!!!”
“哦呀,这么迫不及待的投怀送抱吗?好热情啊Haru酱??~”
“投怀送抱你个头啊!!而且为什么会有爱心冒出来啊?!”
他艰难地把那张照片抢回来,扭头就大声喊高木涉的名字:“高木!”
突然被点名的高木涉:“是!”
刑警先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像是听见伊达先生喊他那样条件反射一样挺胸抬头,只能茫然地看着寿星:“怎、怎么了,谷川先生?”
“拍立得给我一下。”
“啊?哦哦,当然!”高木涉连忙把刚才收到后就暂时放在桌面上的拍立得递了过去。
谷川春见接过相机,开始点兵点将似得朝着几个男人一个个点过去。他喊着他们的名字,抱着相册走到客厅中间,像是忽然心血来潮,又像是早就应该做这件事了。
他说:“都过来,拍张照。”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而萩原研二已经反应过来了,半长发男人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水汪汪地像是两个巨大的太阳蛋。
“Haru酱……”
“你别说话!”谷川春见大惊,警告道,“你敢说什么煽情的话我就不拍了!”
伊达航大笑两声,率先走了过去:“行啊,来吧。”
谷川春见已经开始研究手里的拍立得了,他低头弄了一会,突然发现拍立得好像没办法定时。
“没事,用这个。”降谷零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了另一台相机。
拍立得和相机,两种不同的摄影工具得到的照片也自然不一样。黑发男人想了两秒,很快,他转过头,把拍立得重新塞进高木涉怀里:“这个,麻烦你帮我们拍一下,高木警官。”
是的没错,他两种都要!
突然被塞了一项重要任务的高木涉:“……?我吗?”
“对,就是你。”谷川春见郑重其事地把拍立得交到他手上,“高木警官,请发挥你刚刚挑选礼物时的优秀审美,帮我们拍一张能够流传后世的绝世佳作。”
高木涉顿时紧张了起来:“绝、绝世佳作?!”
谷川春见严肃道:“没错,这可是很重要的照片!”
……更有压力了!!
可怜的高木警官正捧着拍立得,另一边,降谷零正在把相机摆在电视柜旁边的矮架上。几个男人已经你推我攮地走到了客厅中央,等降谷零摆好相机回来之后站成一排。
谷川春见站在最中间——准确来说,他原本并没有打算站在最中间。
他原本打算找个位置随便站的,但不知道是谁先伸手拉了他一下,也不知道是谁顺势就把中间的位置让开了,总而言之等谷川春见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莫名其妙地被塞到了最中央。
他左边是诸伏景光,右边是萩原研二,再旁边则分别站着降谷零和松田阵平,而伊达航因为体格最高,已经十分自觉地站到了最后面。
五名警官把他围得严严实实。
谷川春见:“……”
这个站位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谷川春见满头大汗,怎么感觉他像是什么被警方包围的重大犯罪嫌疑人——呃虽然严格来说好像也没错……
“谷川先生。”高木涉举着拍立得,“看镜头。”
谷川春见连忙抬起头:“哦哦。”
……
这原本应该是一张很美好的照片。六个人都完整地进入了画面里,正微笑地看着镜头——直到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谷川春见头顶伸了出来。
两根手指。
V。
“……”
“……”
谷川春见心平气和:“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的声音听上去极其无辜:“嗯?”
“你的手。”
“哎?我的手怎么了吗?”
“……萩原研二你装什么装把你的兔耳朵给我收回去!!”谷川春见猛地转过头!
萩原研二大笑着往旁边逃窜。
“——咔嚓。”
高木涉:“……”
相纸慢吞吞地从拍立得下方吐了出来。
高木涉低头看了看照片。高木涉陷入了沉默。完蛋了,他想,他是不是拍早了……谷川先生郑重地交给他的让他发挥自己优秀审美帮他们拍一张能够流传后世的绝世佳作——
就这样无了!!
然而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的六个人已经乱成了一团。
“你还敢躲?!”谷川春见伸手去抓萩原研二。
“哎哎哎等等!Haru酱冷静!只是一个兔耳朵而已!”
“谁刚才答应我不准搞事的?!”
“Hagi酱没有答应过啊?!”
“罪加一等!!”
萩原研二笑得整个人都快要站不住了。他故意往旁边一倒,差点直接砸进松田阵平怀里。松田阵平十分嫌弃地抽了抽嘴角,但还是伸手撑住幼驯染的脑袋:“喂!别往我身上倒,重死了!”
伊达航从后面伸出两只手,试图一手抓一个。可惜萩原研二滑得像条泥鳅,而谷川春见又正处于今天他和萩原研二必须死一个的暴怒状态之中,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的还要难抓,硬是让伊达航产生了自己正在抓两只大型猫科动物的错觉。
“小心——”诸伏景光无奈地伸手扶住差点被地毯绊倒的谷川春见。
男人被他拉住手臂,勉强稳住身体。结果就这短短一秒钟的功夫萩原研二就已经溜到了松田阵平肩膀后面,卷发男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毅然决绝地加入了这场斗争!哇!好不热闹,我们的三号选手转头就追上了一号选手,而我们的二号选手也不甘示弱,直直冲着一号选手就扑了上去!
乱成一锅粥了。
“那个……”高木涉弱弱地举起手,可没人理他。
“谷川先生?”
还是没人理他。
“伊达先生……”
高木涉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相纸上已经开始慢慢浮出颜色,于是刑警的表情越来越心虚……怎、怎么说呢,其实也不是很差,就是和他想象中的完美合照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点不同。
比如说,谷川春见没有看镜头。
……好吧其实这整张照片里的六个人就没一个是看着镜头的。
高木涉还在纠结手里的照片,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
“快快快!还有三秒!快进来!”
三秒,什么三秒?什么进来?
高木还在迷茫,就看到佐藤美和子已经猛地朝着人群冲了过去——顺道还带上了他。
“发什么呆呢?”短发女警一把揪住还站在旁边发愣的高木涉后衣领,朝着对方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快走!”
“……哎?!”高木涉被拽得一个踉跄。
——咔嚓。
之前被降谷零设定好时间的相机轻轻发出声响,拍下了第一张照片。
高木涉正处于半空中。是真的半空中,他的左脚刚刚离开地面,右脚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整个人以一个非常危险的四十五度角朝前倾斜,手里还本能地保护着刚收到的拍立得。
佐藤美和子拽着他后衣领,娜塔莉也刚刚走进镜头里,萩原千速只有半张脸,白鸟任三郎只进来了一条腿。诸伏高明倒是很从容,甚至还能抽空整理了一下袖口,但也只拍进去了半个身子。
——咔嚓。
第二张照片。
高木涉被伊达航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萩原千速终于完整进入镜头,白鸟任三郎也过来了,诸伏高明走到了弟弟身边,但是谷川春见被挤到了后面,只剩半个脑袋。
——咔嚓。
第三张照片。
谷川春见正在试图从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之间往前钻,也的确成功钻了出来了,但只不过头发全都炸了起来,像颗从夹缝里强行长出来的小蘑菇。
——咔嚓。
第四张照片。
萩原研二笑得快断气了。谷川春见恼羞成怒,一肘子顶向半长发男人的肚子,被对方滑溜地闪开,于是受害者变成了站在他身后的降谷零。
——咔嚓。
第五张。
金发公安正在制裁谷川春见。
——咔嚓。
第六张、第七张、第八、第九。
第十张照片。
也许是终于折腾累了,几个加起来最多只有5岁的警官们终于消停了下来。
萩原研二老老实实站在姐姐身边,松田阵平在他的另一侧。娜塔莉和伊达航靠在一起,她身边是佐藤和高木,白鸟任三郎由于身高的缘故站在了伊达航的后侧方,诸伏高明则站在自己的弟弟旁边,而他的弟弟正被站在照片中间的黑发男人搭着肩膀。
照片里的谷川春见左手搭着诸伏景光,右手揽着降谷零的胳膊。他的发型早就没有了,凌乱的黑发散落在男人弯起的琥珀色眼瞳旁,因为刚才又哭又闹所以鼻尖也有点红,脸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了一小块金色的彩片。
他在这张照片里也没有看镜头,不知道被什么逗笑了,正稍稍往前俯着身笑着,把两边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拉的七扭八歪的。
但它已经是谷川春见所得到的、最完美的礼物了。
【后日谈:那些后来的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