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我感到刺痛和难堪。
我抓着鸡肉的手僵在半空,汁液顺着我的手指滴落到昂贵的桌布上。
那一刻,我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尤其是在迪奥·布兰度的世界里,我的行为是何等野蛮和失格。
第二天,泰伦斯·T·达比便如同一个精准的钟表零件般出现在我面前。
“佩特夏小姐,”他面无表情,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奉迪奥大人之命,将由我负责指导您一些基本的社交礼仪,以确保您能更得体地出现在餐桌及其他场合。”
接下来的几天,在学习的间隙,我被迫接受了达比管家冰冷而高效的特训。他从最基础的餐具认知开始——汤匙、餐叉、鱼叉、牛排刀……每一种的用途和握持方式都被严格规定。
如何切割食物而不发出噪音,如何将食物送入口中而不沾污唇角,如何坐姿端正,如何使用餐巾……
泰伦斯·T·达比示范的动作完美得像教科书,我的每一次错误都会被他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指出:“不对。”
“手臂角度错误。”
“咀嚼时不应张口。”
“再次。”
过程枯燥且令人烦躁,仿佛在驯化一只野性难驯的动物。
我快烦死了!!
但一想到迪奥那双嫌弃的眼睛,我便咬牙坚持了下来。
*
此刻,我再次坐在餐桌旁,选择了一个离主位稍远的位置。
晚餐依旧是我这些日子见惯的“西餐”流程。
前菜是冰冷的蔬菜沙拉。我努力回忆着泰伦斯·T·达比的教导,用叉子小心地卷起几片生菜,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送入口中。味道依旧清淡,但至少动作不再那么笨拙可笑。
我讨厌吃蔬菜沙拉,我和泰伦斯·T·达比说过,但是餐桌上隔三差五总是有蔬菜沙拉,因此我心中默默记恨上了这个破达比,总有一天我要把他的纯金“TD”耳饰抢过来。
主菜是烤鸡胸肉,这让我不可避免地想起第一次用餐的惨状。
我拿起刀叉,严格按照学来的方式切割,动作依旧有些生疏僵硬,鸡肉偶尔会从叉子上轻微滑脱,刀与瓷盘接触时也难免发出一两声轻微的脆响,但比起最初的狼吞虎咽和手抓,已是天壤之别。
我吃得心不在焉,心思更多放在维持礼仪上,食物的味道反而次要。
直到最后的甜点——焦糖布丁被端上来。
那甜蜜的焦香瞬间捕获了我所有的感官。
我的冰蓝色眼睛微微一亮。
我努力克制住想要立刻扑上去炫入嘴里的冲动,模仿着达比示范过的样子,用小勺的背面轻轻敲开焦糖脆壳,然后舀起一勺嫩滑的布丁。
送入口中,那极致甜美的滋味再次带来无上的愉悦,迅速抚平了因维持礼仪和学习带来的紧绷感。
我甚至不自觉地微微眯起了眼睛,享受着这一刻。
但很快,我意识到什么,立刻睁开眼,迅速而谨慎地瞥了一眼主位方向,确认没有失态,然后才继续小口的尽可能保持仪态地品尝这份奖励。
即使内心雀跃,动作也勉强维持着达比教导的框架。
瓷杯很快见了底,我用勺尖细致地刮过杯壁,不愿浪费一丝甜美的痕迹。
老天爷!!这是什么神仙美味!
简直意犹未尽啊!
负责侍奉的仆人似乎察觉到了我对甜品的格外偏爱,它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或许记录下了这一幕。
在这座洋馆里,任何细微的偏好都可能被观察、被记录。
用完餐,我按照学来的方式,将刀叉并排放在盘子里,示意结束。
仆人们无声地上前收拾。
我起身离开餐厅,没有变回隼形。虽然生肉能更快补充妖力,但此刻,那份甜美的余味和对“人形”便利的些许认同,让我更愿意维持这个形态。
其实化形以后非必要都不会化成之前的样子,毕竟好不容易修成人形了,还要保持妖形干嘛?
如果大王让我去侦查敌情那我自然化作隼形。
回到房间,我累的扑倒在床上。
学习礼仪固然枯燥,但确实让我更能融入这里,减少了那些令人难堪的意外。
力量是根本,复仇是目标。
但或许,在这条冰冷残酷的道路上,掌握规则、甚至利用规则,也包括这些看似繁琐的细节。
而偶尔尝到的一点甜头,以及不再被那双冰冷眼眸直接嫌弃,也能成为支撑下去的一种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慰藉。
我大抵是疯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来保障自己能持续享有这点小小的乐趣和体面。
我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仿佛还能捕捉到那焦糖布丁的一缕诱人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