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敌想逃跑。

他想打碎窗玻璃飞出去，离开铁堡，离开任何城市。如果荣格打算继续追踪他，那么他就抢一艘五面怪侦察舰，驾驶它飞离赛博坦、飞向宇宙。即便前路未知，即便必须舍弃现有的全部权力，即便从此就会开始流浪、与家乡的一切再无交集，但至少他还有可能活下来。

要做吗？搏一搏，还是等死？

这好像根本无需思考。

御天敌开始运行机体自检，和上次自检结果一样，他的机体状态已经接近完全康复，除了通讯模块被物理离线以外，他没有受到任何限制，完全能支持他进行这次有去无回的冒险。

就在御天敌琢磨着要带上些能量块立刻行动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声音很轻，步态稳定，音色清脆，是引天行。

引天行算是御天敌现在惧怕程度最浅的天元了。老登一向只有嘴上说话硬气，实则行动起来总是充满包容，即便是先前老登们把他软禁在高塔最上两层的那段时间里，他也从未和其他人一样隔三差五给御天敌甩脸色或者进行冷暴力，至于对接……呃，引天行不会对御天敌做这个。

御天敌打起了精神，却没有像面对其他天元时那样紧张。不一会儿，脚步声停在门外，随着解锁声传来，门应声而开，引天行走了进来。

御天敌看着引天行，引天行看着御天敌。对视片刻后，引天行迈步来到再生舱边坐了下来。

“你这些天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很好，跟其他天元交流时也充满障碍。这不是单纯的应激障碍导致的，震天尊做不到那个程度。”引天行看着御天敌，像是想要看穿他的每一处算法逻辑，“能跟我说说吗？”

御天敌没有回答，只是支支吾吾地嗯了两声。

见御天敌不肯谈，引天行再次开口。

“先觉天判断你最近有愈发加重的焦虑症，是因为担心我们应付完五面怪的这波攻势后抽出空闲来讨论对你的处置方案吗？”引天行仔细观察着御天敌，说完这句话后，他明显看到小鸟恐惧地颤抖了一下，“我以为我们达成过共识，无论如何，我们对你的处置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坏。”

引天行记得其他天元有跟御天敌说过这一点。现在的监禁已经是最坏的阶段了，等到战局稍有缓和，天元们会抽出空闲来跟御天敌好好谈谈。到时候视御天敌的态度，他们会相应地放宽对他的限制。引天行看过监控视角，当竞天择对御天敌说明这点时，小鸟明明是应声了的。

可御天敌为什么还是表现得这么害怕呢？

引天行仔细观察御天敌的表现，却无法找到任何头绪。他依旧表现得很害怕，就像一只被超出认知的事物吓到只敢蓬松着羽毛发抖的鸟。

……等等，超出认知？

引天行突然有一个他不敢相信，甚至在逻辑上完全说不通的猜想。

天元们一直默认御天敌从一开始就有上次轮回的记忆，否则他从小表现出来的行政能力、他给赛博坦带来的改变连同很多细节都完全解释不通。可是……如果……

怀着某种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想，引天行决定试探一下。

“还记得D-16吗？”他突然问。

御天敌：？？？

这是……那些比较笨蛋以至于无法在上线时候就给自己取名，所以被分配到了字母和编号的人的名字吗？会拥有这种名字的人一般注定一辈子都是小角色，御天敌就算表面温和以待，实际却根本不会当回事的，可是……可是……

……可是他为什么感到这么害怕，甚至还有点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