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们或是在活动手腕和脚腕关节,或是小幅度比划舞蹈动作。滚烫鲜活的血液随着肌肉的绷紧、放松,有力地泵向全身,也泵向脸颊。最后,厚重的粉底再也掩盖不住肌肤透出的红,遮挡不住青春活力。
本就该属于她们的生命活力时隔多年,终于重新出现在她们身上。
岑雪望着这群重新焕发生机的女孩,突然间感觉到连轴转动许久的身体出现久违的轻盈感,就像是有一道温热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过紧绷的神经,洗去堆积在全身各处的疲惫。当亲眼见到自己的付出得到很好的结果,所有经历过的苦似乎都变得甘甜。
她看着走上祭台,正说着不知还有多长祭词的镇长,心却已经飘到那口作为“鼎”的井里。
杨星澄的执念是妹妹,副本的最后是与妹妹相见,仇人受到应有惩罚,彻底解除诅咒的条件也是与妹妹相见,那男孩的执念是什么?是和继母和解吗?可那位继母坟头草都长好几米了……
岑雪正想着,少女的八卦声猝不及防传进耳中。
“听说圣女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咱们待会儿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绝对不能出一丁点错。”
“这舞我反复练了上百遍,都成肌肉记忆了,放心吧。”
“话说,咱们圣女的心上人长啥样啊?我觉得吧,肯定长得跟天仙似的,不然咱们圣女也瞧不上。”
“嘿,别把咱们圣女说得这么肤浅,再说了,那人再好看能好看过咱们圣女……”
听着这一口一个“咱们圣女”,岑雪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进其他副本里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镇长的祭词总算是讲完了。他点燃供桌上的红烛,宣布圣女祭正式开始。
片刻寂静之后,高而亮的唢呐声响起,紧接着低而柔的二胡声缓缓渗入,少女们踩着节奏,一步步踏进祭台中央。
少女舞姿蹁跹,衣袂飘飘,红烛的光在飞扬的衣袖间明灭流转,好似许多跳跃的小精灵。
舞还是那个舞,但魂已全然不同。只听那唢呐声高亢亮烈,直冲云霄,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噼里啪啦的爆竹,带着泼天的喜气;那二胡声婉转绵长,宛如流淌的河水,裹着无尽的深情。两相搭配,刚柔并济,哪还有半点先前的哀乐样?
临时更换祭祀乐曲,还整得喜气洋洋的,这太不对劲了。
岑雪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二号:“小心些,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没什么不对劲。”二号的声音有些低哑,“本就没有什么圣女祭,有的只是一场持续上百年的思念。”
“你说什么?”岑雪突然间脑袋嗡嗡直响,头疼得几乎要炸开。她撑着脑袋,看着二号慢慢转过头。
不,那不是二号,是慕辰。
慕辰身穿精致的镶金黑色礼服,狰狞鬼面下露出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她双手捧着一个由色彩斑斓的鲜花编织而成花环,低哑的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哀伤:“你来的太迟了。”她将花环戴在岑雪头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拥有你。”
“你什么意思?”岑雪抬手想取下那花环,不想抓了个空。定眼朝慕辰看去,却发现眼前人是二号,根本不是什么慕辰。
“小雪儿,你怎么了?”二号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出现幻觉。”岑雪揉着太阳穴,又重复一遍最开始要对二号说的话,“我感觉不太对劲。”
“我也觉得。”二号伸手扶住看起来有些虚弱的岑雪,“圣女祭这种固定化的仪式,临时更换曲目,绝对有问题。”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更换曲目?”耳尖的三号听见她们的讨论,提出自己的疑惑。
“你没听出区别吗?”岑雪说,“差别这么大,就是音痴也能听出来吧。”
“啥玩意?不还是之前听到的那样吗?跟送丧似的,瘆人。”见岑雪这么肯定,三号有些怀疑自己了,他问另一边的七号,“你有听出不一样的地方吗?”
七号摇头:“没有。”
这下轮到岑雪怀疑自己了,可是二号和自己听到的一样啊?难道是人和鬼听见的会不一样?
岑雪思考一会儿,觉得这个答案十分合理。她轻轻叹口气,没想到最精明的七号反而会没能顺利熬过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