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雪愈发笃定:“你其实认识慕小雨,对吗?”
“时间要到了。”慕辰低头看逐渐变透明的手,忽而语气森然,用着蛊惑的嗓音说,“我就送你到这了。分别前,送你一个忠告,你只有两条路能选,要么成为我的人,要么成为我的鬼。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希望那时你能认出我来。”
我们还会再见面,见面……岑雪总觉得在哪听过相似的话。
回过神的时候,慕辰已经消失,岑雪低头看着不知何时回到手中的火折子,再次陷入沉思。
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慕小雨也死不了,就算是不小心死了,也会从地狱爬回来。
慕辰在说这句话时的阴森压抑语气,就像是梦魇一样,将她困在其中,久久无法挣脱。
岑雪心神不宁地往前走,走着走着,一不小心便一头栽进温暖又熟悉的怀抱中。
暖流从四肢汇入心头,沁人清香萦绕鼻尖,一切恍如梦境,令岑雪沉醉其中,却又被那吵闹的心跳声弄得心烦不已。不知不觉,竟已呆愣在原处许久。直到带着笑意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她才如梦惊醒。
“小雪儿,你这算是投怀送抱吗?”
“不算。”岑雪强装镇定退后几步,耳朵红得快要出血,“我就是在想事情,一时没看路。”
“哦,原来是想事情啊,我还以为你是在想我呢。”二号拿过岑雪手中的火折子,弯成迷人弧度的眉头倏然紧皱。
“怎么了?是火折子有什么问题吗?”岑雪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没什么问题。”二号又笑起来,明目张胆地张开五指,好让那火折子落在地上,成为一根再也燃不起火的废竹筒。
“哎呀。”二号做作地虚掩嘴,惋惜道,“手滑没拿稳,看样子是坏了,真是可惜。”说着她又将那竹筒踢远些,然后提起煤油灯,在岑雪眼前晃了晃,心情愉悦地说,“幸亏还有它在,不然咱们得摸黑赶路了。”
“嗯,还好有它在。”岑雪望着煤油灯出神,望着望着,躁动的心逐渐趋于平稳,取而代之的,是道不清的难过。
在视线模糊的那一刻,她幡然回神,在二号深情款款的注视下,她抹了一把脸,恢复往常的清醒冷静:“我在绳梯上时,听见打斗声,你碰到谁了?”
“咱们边走边说。”二号自然而然地牵上岑雪的手,少见一本正经地说着不久前发生的怪事。
那时她隐约察觉到危险,便下意识喊了岑雪一声。不料下一秒,背后突然窜出一个黑影,试图攻击她,还好她反应快,躲过了黑影的致命一击。
她本不想与其有过多纠缠,奈何那黑影像只打不死的小强,每次被打趴下都会扭曲着四肢和躯干,以怪异的姿势重新站起来,然后没完没了地朝她袭来。
她实在是没了耐心,便撒开抓着绳梯的手,将黑影按在地上痛打一顿后,狠狠甩到墙上。这一下的威力似乎相当大,以至于黑影许久未能再动弹。
当时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来了兴趣,想看看这黑影的模样,便提上放在地上的灯,小心靠近。
在暗黄灯光洒在黑影脸上的瞬间,二号整个人愣住好半晌。那是一张没有皮肤包裹的脸,不,准确说,应该是整个人都没有皮肤。在黑影血肉模糊的脸上,鲜红粘稠的液体不断地从黑洞洞的眼眶中淌出,然后渗入每一处筋肉。总之,没有一滴落在地上。
按理说这样的人,只能是死人或将死之人,可在清晰可见的血管之中,是流动的滚热血液,在嶙峋白骨之上,是有力跳动的筋脉。
一切似乎都在说,看啊,这是一个还未走到尽头的鲜活生命。
就在二号为眼前黑影愣怔之际,煤油灯突然熄灭,世界陷入无尽的黑暗。等她再次见到光亮时,已身处一间满目棕褐色与深红色的屋子里。
想起那间屋子,二号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恶心从胃里直冲天灵盖。她缓了一会儿,继续说道:“那间屋子就像是用血浸泡过一样,腥臭味极重,里面还有很多铁链和各种各样的刀具,简直是一个专门给人施行酷刑的牢房。那黑影估计是想将我绑起来,好用那些尖刃染血的脏东西招呼我。”
听到这,岑雪不免紧张起来,转头仔细打量二号全身:“你哪里受伤了?”
“没受伤。”二号戳了戳岑雪皱起的眉心,笑道,“那铁链生锈了,根本困不住我。我是假装被擒住,趁她靠近时,一拳头打在她脸上。她估计是被我打怕了,一句话没说就跑走了。”
“没受伤就好。”岑雪若有所思地说。后面二号说什么她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是固执地盯着二号噙着笑的脸,似乎想透过那副好看的皮囊看到什么。
眉心猝不及防又被人按了一下,二号玩笑说:“小雪儿,我有那么不堪入目吗?竟让你直皱眉头。”
“你很好看。”岑雪撤回落在二号脸上的目光,被牵的手紧了紧,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你后来有听见惨叫声吗?”
“没有啊。”二号停顿片刻,幽幽道,“小雪儿,我说完了,该你说了。”
岑雪:“我要说什么?”
“说说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二号眯起眼,缓缓道,“比如,你遇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