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话音刚落,一阵细密的风自上方款款落下,像是从阿鼻之地吹来的阴风,挟带着丝丝深入脊髓的寒意和浓烈的死亡气息。与此同时,下方蓦地传来剧烈的打斗声,但只片刻后,便在一声似是人体与墙体撞击的巨响之后湮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担忧与恐惧霎时席卷而来,随着火折子火焰的跳动不止,黑暗逐步蔓延,心中的恐惧已然达至巅峰。
即便已猜到结果,岑雪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试着喊道:“慕小雨,你还在吗?”
“在啊。”回应她的是从上方传来的阴森森的孩童声,“嘻嘻嘻,我好饿啊,姐姐你有吃的吗?嘻嘻嘻……”
“你是谁?”岑雪抬头仰望上方,视线的尽头却是一片漆黑,疯狂可怖的笑声充斥在整条深不见底的通道中。
此刻停在绳梯上的岑雪,面临着进退两难的境地,上是绝非善类的孩童,下是未知的危险。但她没有过多犹豫,毅然选择向下爬。
失去二号稳固的绳梯,再次开始晃动。要在双手无法都稳稳抓住绳索的情况下保持身体平衡,于岑雪而言,并非易事。她格外艰难地下爬了几步,最终不得不带着一身的疲惫停下,等待绳梯重新平稳。
风声与孩童的笑声戛然而止,通道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岑雪连咽多次口水,才鼓足勇气缓缓抬头向上方看去。她猛然瞪圆眼,竟有两团像是从天坠落的烈火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她飞来。
岑雪心下一惊,也顾不上绳梯稳没稳,手忙脚乱向下爬。这似乎是一件相当耗费体力的事,才下爬了四五米,岑雪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像是得了帕金森般双手控制不住地抖动。
“姐姐,追到你喽,嘻嘻嘻。”孩童阴冷的气息打在岑雪的头皮上。岑雪心脏猛然一滞,四肢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捆住般无法动弹。她僵硬地微微仰起头,在火光下,她看清了孩童的脸。
那是一张瘦得脱相的脸,脸颊凹陷,下颌尖削,两颗外凸得几乎要离开眼眶的眼珠子猩红诡谲。
孩童此刻正如蜘蛛一般倒挂在岩壁上,破烂不堪的衣服下肋骨凸出,削瘦的四肢好似干枯的树枝,干瘪扭曲,堆满褶皱。
“嘻嘻嘻。”孩童不停发出瘆人的嬉笑声。
岑雪低下头,用力咬破下嘴唇,疼痛与难闻的血腥味同时刺激她的神经,好让她能够克服恐惧,冷静思考对策。
她该怎么办?二号已然不在下方,若是跳下去,不死也残,若是继续往下爬,以她那比乌龟还慢的速度,简直是白费力气……
“姐姐。”孩童突然伸长脖子,将脸凑到岑雪眼前,“我好饿,能让我尝尝你的肉吗?”
岑雪被突如其来的鬼脸吓一跳,差些没抓稳掉下去。她再也没心思去想要如何逃脱眼前的险境,只是垂眼看自己的鞋尖,心里默默念叨着:“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姐姐。”孩童逐渐逼近,在岑雪脖颈间嗅了嗅,像是妖怪见到唐僧般异常兴奋起来,“这个味道,嘻嘻,吃了你,我一定能变成最厉害的鬼,然后就能杀死他们了。”
“等等,我年纪大,肉老硌牙,不好吃。”岑雪努力后仰远离龇着牙的孩童,语无伦次道。
但那小孩是铁了心要吃了她,边磨牙边缓慢靠近岑雪光滑白净的脖颈。
“等下,人类的肉病菌多,生吃会得病,这样,咱们坐下来聊聊健康的吃法。”死到临头,岑雪只好病急乱投医地劝说道。
“姐姐,病死总比饿死好。”小孩舔了舔嘴角,阴恻恻地盯着岑雪脖颈上跳动的血管,“终于不用挨饿了。”他张开与其孩童样貌不相符的大嘴,恶狠狠地朝美味的鲜肉咬去。
钢筋般的利齿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狭长漆黑的通道中。
孩童呆滞片刻,猛地低声咆哮,血红的眼珠子似是燃烧起来,在周遭环境的衬托下格外亮眼。他像是一只灵活的岩羊,在没有多少落脚点的岩壁上快速跳跃,很快便要追上随绳梯一同跌落的岑雪。
火折子在绳梯毫无征兆断裂的那一瞬间,便脱离岑雪的手,率先感受自由落体的速度与激情。此刻,除了在视野之中逐渐放大的那抹红色光亮,岑雪什么都看不见。她感觉有三四块坚硬的东西擦过她的身体,留下几道细长的伤痕。
短暂的疼痛后,她又感觉有数以万计的黑色鬼手正捂着她的眼,她的耳,她的鼻,她的嘴。她听不见任何声音,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濒临死亡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好像要死了,终于要死了吗?
岑雪停止拼命挥动以试图抓住生的希望的双手,放松全身肌肉,静静闭上眼,等待那年将她遗忘的死神。
她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死神的眷顾,她跌进一个冰冷的怀抱中。刺骨寒意如瀑袭来,刹那间,散失的感知恢复如常,她听见身边有人嘲讽道:“心真大,死到临头,还有心思睡觉。”
那人将她放下,捡起掉在地上的火折子,像是变魔术般轻易引燃彻底熄灭的火折子。
火光亮起的那一瞬,岑雪本能地抬手遮住双眼,待重新适应光明后,她睁大眼细细瞧着眼前挺拔高挑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