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雪一直盯着楼梯口,目光沉沉,似藏有万丈深渊,令人无法轻易窥探清楚。当二号终于出现,只瞬息间,恢复如常。岑雪迎上前,将火折子还给二号,不咸不淡问道:“问到没?”
“小雪儿交代的事,我必然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办好。”二号弯起眼,跟讲神话故事似的说起不久前的事,“那女人凶得很,我好好跟她说话,她却骂我,好在我为人温和,尤善以德服人,不计前嫌耐心劝导她,最终不仅问到杨星依家在何处,还成功渡她重新做人。”
“……”岑雪看破不说破,一如既往配合她,“辛苦你了。”
“是挺辛苦的,都没力气干活了。”二号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扬长声调说,“不过嘛,要是你能亲我一下,我说不定就满血复活了。”
岑雪瞪了她一眼,又羞又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对不起嘛小雪儿。”二号即刻认怂,凑上前揽住岑雪肩膀,万般讨好,“我亲爱的小雪儿,别生我气嘛,我带你去杨星依家逛逛。”
“没生气。”岑雪拎起搭在肩上的“狗爪子”,贴心放回其主人身侧,而后板着脸步履飞快朝屋外走去。说来也怪,先前二号也同她开过这类玩笑,怎么偏偏这次这般在意,心里头更是烦躁得很?
“小雪儿,等等我呀,外面黑,你走那么快不安全。”二号在后头急冲冲跑着,手里提着从陈湉珂家中顺走的油灯,心里懊悔不已。岑雪先前明确说过不喜欢她做那种事,今个竟然还犯浑,说些没皮没脸的混蛋话惹岑雪不快。
听见二号声音,岑雪心里那股烦闷劲愈来愈烈,恨不得踩上风火轮飞一般逃离此处,再寻个僻静处好好静静心。岑雪最终还是停下来,站在原处等身后的二号追上来。说实话,这天忒黑,她什么都看不见,她也哪都去不了。
二号已经追上岑雪,从其身后一手环住她的腰身,头抵在她的后脑勺上。明明都已经抱住心心念念的人了,可那患得患失之感却是越发浓烈。忽然,二号像是被电击般猛地收回手,连退数步,脸上爬满痛苦。但很快,她又跟没事人一样走到岑雪身侧,调笑道:“小雪儿,我记得我还没告诉你杨星依家在哪,你这火急火燎的是准备去哪?难不成我们小雪儿还有未卜先知的本领?”
岑雪不再像往日那般心平气和回答二号调侃,顺便因注意到二号的情绪变化关切询问一番,而是带着冷漠疏离和从前在外面惯用的命令口吻说:“少贫了,快点带路。”
得到的回答冰冷没有温度,二号注视岑雪的目光暗了下去,本就不及眼底的笑容瞬间散去,只剩懊恼与自责。二号知道岑雪还在她生气,便不敢再说废话,心里苦苦挣扎几秒钟,厚着脸皮牵上岑雪的手,拉着人往杨星依家走去。
肌肤相贴处传来的温热,惹得岑雪更加心烦意乱,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堵在胸腔许久迟迟不肯消去,心脏更是莫名提速,岑雪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没休息好,心脏出现了问题。
胡思乱想间,已经到了目的地。二号松开手,低头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仔细瞧积攒不少灰尘的老破门片刻,一声不吭抬脚往门上狠狠一踹。久经风吹雨打的门随即在哐当声中裂成好几块,成了名副其实的老破门。
二号侧头看岑雪,眉毛弯成漂亮的弧度。见岑雪眉头微蹙,心知是自己踹门的行为过于粗鲁破坏了自己在岑雪心目中的完美形象,于是,她嘿嘿一笑,惊叹道:“哇,这门跟纸一样不经碰,轻轻踢一下就成渣渣了。”说完小心翼翼瞄了岑雪一眼,犹豫片刻总算是问出心中的疑惑,“小雪儿,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岑雪仍是皱着眉,看起来心情不佳,似乎正在为某件事而感到烦恼。
“真的吗?”二号睁大眼,面露欣喜之色,但没几秒,就跟泄了气的充气娃娃一样垂头丧气,以她丰富的人生经历,她很确信岑雪就是在生气。正打算使出撒泼打滚的招数求原谅时,就听见岑雪说:“真的,进屋,时间紧迫,别纠结些没用的。”
“哦。”二号兴致缺缺地率先走进屋内。
岑雪似乎是没料到二号会是这个反应,怔在原地,眉头皱得愈发紧,自然垂在两侧的手无意识蜷曲成拳。
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不过才认识十来天的人对自己态度的变化?是病了?还是陌生世界带来的未知与潜在危险,让她潜意识里对二号产生了无可救药的依赖感?
岑雪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晃了晃脑袋,驱散一脑的杂乱思绪。她抬眼看二号,正巧对上二号注视自己的目光,不禁心脏猛颤。
那是她看不懂的眼神,阴郁怨恨又似乎蕴藏着其他复杂的情绪,令她本能感到恐惧。她觉得她要是不赶紧跑,可能会死,可是那两条腿偏要和她作对,不管心里如何叫嚷,就是站着不动。
“小雪儿,你愣在那做什么,不是说时间紧迫吗?”二号走来牵起岑雪的手,笑道,“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人牵着才肯走。不过嘛,我很乐意做牵你的那个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牵你一辈子,而且只牵你。”
她的目光温和,配上绝美的容颜,好似天上繁星,璀璨夺目。岑雪觉得,自己方才应该是眼花看错了,这样一个美好的人,是不会露出那般可怕的眼神。
她……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了。
岑雪说:“你喜欢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