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前两关，她已经大概摸清楚了克斯科那个魔法空间是什么情况，无非就是打垮人的信念，把自己塑造成救世主之类的光辉角色，然后把魔法师们濒死前的绝望吸纳过来，连带着获取他们的部分记忆和魔法。

而如果如波伊尔所说他忙着和那样的怪物搏斗，并要维持这样的幻境还算平稳的将临，那有可能是因为分身乏术才不以真身出现。

特纳确实是克斯科没错，是他分割出来的，铸造出那样的空间之前的特纳.克斯科。

那给自己关于波伊尔的选择是什么意思？

“波伊尔，在克斯科的口中，外面这个这是幻境吗？”

“那个啊，克斯科之前好像有说过这是他思维空间的外显。”波伊尔耸耸肩，“不过我是感觉这和幻境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原来的空间我去过，应该是博物馆一样的地方，哪有奇怪到这个地步。”

洛亚芙尼托起下巴思考了片刻。

自己去的地方看起来和博物馆可没什么关系。一个是大海，一个是塞满宝藏的洞窟。特纳那关则是平原。

该不会这地方是能自适应的吧？

她把猜测说了，波伊尔思索片刻，说：“但是感觉他知道那些房间啊，还告诉过我一些地方可以做实验什么的。”

所以是因为什么？

“波伊尔，你把克斯科说过的有关于这场游戏的东西从头到尾重新跟我讲一遍吧。”

抱着手仔细地听着每一个词，听到“真假宝藏”的时候她猛地站直身子。

如果特纳指向的是克斯科，那看上去和克斯科没有什么关系的波伊尔又是凭什么？

当然是凭的这个世界才有的，最为紧密的寄宿者的关系了啊。

“——你进去时候那地方没有变化，很可能是因为他借用的是你的身体。他是伪装成你才可以使用魔法，而他的那片空间随之认可了会使用魔法的那个人，它认定了你。它大概根本不知道换过人，又或者是克斯科自己修改的认定机制。”

“这是什么意思？”

“总的来说，我杀死特纳，克斯科死亡，他会连带着怪物一起死，而这个空间就落到你手上了。”

“落到我手上又怎么样？”

“你会活下来。”

“活下来……什么？这玩意要怎么让我活下来？”

“如你所见，它有扭曲现实的能力。并且无论是原来的设置也好，还是后面容纳进的那个怪物也罢，撑过人类的平均寿命肯定是没问题的，所以等你正式成为这个空间唯一的主人，你完全可以用它扭曲现实，扭曲你已经死亡的现实，活下来。”

“那，如果你选择杀死我会怎么样？”

见过外面的模样后，波伊尔本能排斥扭曲现实这样的词汇，紧张地问出这个问题。

洛亚芙尼环抱着手臂道：“那么，空间会崩塌。这种情况下应该是我来接手部分功能，而克斯科和这个魔法牵连过深，失去它以后，他的魔力会出大岔子。总之，最终一样是会拽着那个东西去死吧。”

“——这不横竖都是死吗。”

“对啊。”

“他没给自己准备活路？”

“原来他就是会死的吧。”

“……”波伊尔说不出别的话来，问洛亚芙尼：“那你呢？你最终要选什么？”

三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汇聚在那把枪上。

好像有点安静。洛亚芙尼这才意识到特纳很久没说过话了，“你有什么点子吗，特纳？”

“如果我说我好像有办法找到克斯科，你怎么想？”

这倒是令人惊讶。但是既然克斯科怎么着都得死，很难说寻找他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我跟你说过，我要报仇的。”

“真正地杀死他本人才算是复仇吧。不然的话，就只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她弯起眼睛，“说说看好了，你刚想到的办法是什么。”

“对准自己扣动扳机吧，洛亚芙尼。”

“原因？”

“这片大地已经不存在死亡，也不存在新生。你要回归你魔法师的灵魂，然后才能长出翅膀，去找他。”

洛亚芙尼应了一声，过分平静的表情实在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她伸手拿起枪。

波伊尔全程皱着眉看着他俩，忍不住道：“你这家伙不会是为了不让枪口对准自己，所以瞎编吧！”

“我本来也是和死了没两样的东西，有必要在这上面撒谎？洛亚芙尼，你难不成觉得再次杀死一个普通人的身体，能伤害到你的灵魂？”

“当然——不觉得。”

洛亚芙尼低笑着摇了摇头，“确实，我没有想过有这样的办法去往两个空间的夹缝。”

下一秒，毫不犹豫的，她将枪顶住喉咙。

嘭。

…………

……

没有疼痛。

选择回归原本自己的那一刹那，维持着与莉奥琳身体平衡的连接破开，金色的沙漏底下炸开，亮色的沙子淌得遍地都是。

而她的灵魂向上飞，本能向着那个最为混乱的核心飞去。

为了自己认定的东西做到这个地步，值得吗？

——嗯。值得啊。

**

她再一次看到了那个金发红颜的男人。

他躺在一片深色的荆棘中，表情相当奇怪地看着自己。

“好吧，我真应该想到的，你绝对不会循规蹈矩按着游戏规则来。”他闭上眼睛。

“是你自己给的建议。克斯科，你把小时候的自己都彻底惹毛了啊。”

“哈哈，是吗。”

“一切到此为止了。有什么遗言吗？”

洛亚芙尼走进这片浓得抹不开的暗色，手持一把残破的剑。那是她的灵魂所化作的。

不够精致，不够锐利，不够厚重。

但也够用了。

“回去后转告波伊尔，那片空间随着我的死亡，里面存储的东西会损失大半，何况换他掌控，肯定是不至于创造出我这样的效果的——所以完全不必抱着它一定会霍乱人间，或者被力量蛊惑成我这样的大坏蛋的心理压力啦。

“还有，我觉得我死亡的那一瞬间会很好看。所以说，既然洛亚芙尼你都来到这里了，就多留一会，好好看看吧。”

听完了最后一句话，剑在一瞬间划破男人的喉咙。

很轻松呢。

没有血液，没有惨叫，什么都没有。

落下来的是无穷无尽的书页。每一寸的血肉都变成了薄薄的纸张，像秋季的落叶那样从树枝上自然脱落，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任谁也认不出本人来的骨架。

特纳.克斯科。她在心里念出他的名。

大风吹拂下，三万片写着各式各样文字的纸片狂乱地盘旋、飘舞，几近将所有除此之外的东西都吞噬殆尽——

那正是他活过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