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慕年又来到了御书房。
慕玄砚还和昨天一样,正坐在御案前批阅奏折。
“皇叔。”
打了招呼之后,慕年自觉的过去坐到他昨天的位置,桌子上已经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不过和昨天相比,桌子上还多了两盘糕点。
慕玄砚批完手里的奏折,放下,才转身朝着慕年看了过来,他提笔在纸上又写下了几个字教给慕年,让他先练着。
“累了可以去软榻休息一会儿。”
慕年乖乖的点了点头。
一时间,御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提笔写字发出的沙沙声。
约半个时辰后,御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穿着茶色的小太监端着茶盘走了进来,他低着头,脚步很轻,走的也很稳。
慕年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他是御书房跟前伺候端茶送水的,昨天下午才见过两面。
每次放下茶盘就走了,话不多,安安分分的。
慕年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练他的字。
小太监端着茶盘进来,先是在陛下手边放了一杯,又绕到慕玄砚这边,把另一杯放到了摄政王手边。
他端着茶碗的手很稳,一点破绽都没有。
放完茶,小太监站在御案旁边,垂着手,像是在等着收空茶盘。
御书房安静了几息,只有慕玄砚翻动奏折的轻响。
然后,小太监突然动了。
他袖口一翻,一道冷光瞬间从袖口滑出,那光极冷极快,在屋里晃了一瞬,一瞬间刚好划过了慕年的眼睛。
伴随着系统的一句,【年年小心,这人是刺客!】同时在慕年脑海里炸响。
一柄短刃从小太监袖中滑落,他的动作极快,快到让人只能看到一道残影,手中的匕首已经直直的刺向了慕玄砚的咽喉,距离不到三尺,刃尖带着凌厉的风。
慕玄砚正低着头看奏折,匕首袭来的时候,他姿势都没怎么动,只左手在一瞬间抬起,手肘向外一挡,短刃擦着他的袖口过去,割开一道口子,却没有伤到皮肉。
同一瞬间,慕玄砚右手已经攥住了小太监的手腕,往下一拧,骨节错位的脆响在御书房里炸开。
短刃脱手,往下坠落。
慕玄砚反手一抄,接住了那柄下坠的匕首,刀刃在他掌心里转了个方向,刃尖朝外,他顺势往前一送,匕首在瞬间捅进了小太监的喉咙,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刃尖从小太监喉结下方刺入,穿透气管,从后颈透出半寸。
小太监的身体猛地绷直,眼睛瞪得极大,鲜血从他被刺穿的地方喷出,喷到了离他不远的慕玄砚身上,也喷到了御案上,同时他嘴里也涌出一股黑血。
慕玄砚眉头都没动一下,抬手一掌,直接将小太监打飞了出去。
小太监身体直直的被打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喉咙上的血洞,黑血不断往外涌,渐渐在青砖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暗色的水洼。
慕年本能的抬起头,正好将小太监刺杀的这一幕都看了个正着。
慕年手里拿着的笔一下停在半空,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一滴墨从笔尖滴落下来,在宣纸上洇开一个黑点,慕年也没有注意到。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具尸体,平平无奇的一张脸,昨天他来送茶的时候,还恭恭敬敬的,现在喉咙上多了一柄匕首,眼睛睁着,直直的看着天花板。
慕年的手开始抖,他手里还握着笔,手指却抖的厉害,笔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御案上,慕年想将笔捡起来,手却不听使唤,指尖僵硬的厉害。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么突然的刺杀,如果这个小太监刚才想杀的是他,慕年就算眼睛和脑子能反应过来,以他现在这脆皮的身体,身体也反应不过来,恐怕现在喉咙上被破个洞的人就是他了。
他是不是该庆幸这人想杀的是摄政王,不是他这个皇帝?
慕玄砚低头掸了掸袖口那片被割开的碎布,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被刺杀的,差点命悬一线的不是他一样。
他走到慕年面前,伸手把他掉在桌上的笔捡起来,搁在笔架上,然后转过身,朝门外唤了一声。
“福安。”
福安从门外小跑进来,一进门就看见地上的那具尸体,吓得差点直接跪下去,同时也快速反应过来刚才殿内发生了什么。
他稳了稳心神,快步走到慕年身边,看到慕年那张惨白的小脸,一下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陛下……陛下……”
慕年没有反应,像是没听见,他一只手还维持着握笔的姿势,指尖蜷着,指节发白,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椅子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身体还在控制不住的抖。
慕玄砚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放轻了一些。
“先带陛下回寝殿休息。”
福安连忙应了,伸手去扶慕年。
慕年被他搀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的站不稳,刚走的时候,还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又连忙被福安扶住。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慢慢回过头,看了慕玄砚一眼。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刚才的惊惶,眼睫上沾了一点生理性的水光,眼眶微微泛红。
他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皇,皇叔……”
“你……你,没事吧。”
慕玄砚看着他。
“没事。”
慕年看了一眼慕玄砚镇定的神色,好似也被他的镇定感染,慢慢点了点头。
福安扶着他往外走,下了台阶,走进廊下的夜色里。
慕玄砚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被福安搀着,一步一步地消失在长廊尽头。
夜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他袖口那片被割开的碎布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