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从那里逃出来,你出狱,你最起码进家里看看啊,你连看一眼都不看,你知道安叔叔得了老年痴呆,半夜往出跑,院长为了怕他出事,追了出去,结果…结果…就被车撞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那段日子,佑然整个人哭的像是泪包一样,学也学不好,吃也吃不好。头七那天,更是半夜跑到了十字路口,把我都吓坏了!中考因此失利,又复读一年。在那段最苦的日子你跑去了哪里啊?安文乐,你怎么不死在外边啊!现在还回来做什么?”林葡萄再也忍受不住,猛地给了他七八个耳光。
安文乐动也不动,就任由林葡萄一下又一下的掌掴。
直到,林葡萄的手都跟着麻木了,她猛地转过身去,拭去眼角的泪痕。
“我真恨你,我最爱的人,清姐,叔叔阿姨,还有佑然,都被你给毁的一干二净了。”
“真可笑,我和佑然刚过几天消停日子,你又回来了…你不是追求真爱吗,那别人追求真爱,你就说我疯了?做人,别那么双标好不好?”
“呵,我和你说那些做什么,即使过了那么多年,你还是那样的高高在上,永远,都不会想是你自己的错。没有担当,没有责任!”
良久的沉寂后,林葡萄看着屋子里的一张硕大的全家福相片轻声呢喃道:“叔叔,阿姨,我替你们打了他一顿了,他,他回来了…”
“他活着回来了,他还好好的,你们能看到的吧,不要再有什么牵挂了,他还好好的,你们在天之灵,就安息吧。我会和佑然好好生活的,我会陪着他,直到生命的尽头。”林葡萄嘴里念念有词着,最终走进了屋子里。
灶上,还炖着菜,那是安文乐熟悉的柿子炖牛腩,是母亲生前最爱吃的菜。
眼前的林葡萄,虽然已经三十五岁了,可是依旧面容姣好,皮肤白皙,整个人带着一丝活力,她扎着围裙,就站在以前,母亲做饭的地方。
紧接着,门口传来了安佑然剧烈喘气的声音,他拎着一个大西瓜,和一只烤鸭,连忙走了进来。
“爸…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啊!紫颜,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女朋友林紫颜,当初就是奶奶收留的她,这些年,她对我的帮助很大,一直陪着我,罩着我,我很喜欢她。我考上大学,就是她一直给我做饭,陪读…爷爷奶奶也很喜欢她哦…”
林葡萄默默的听着这一切,把菜盛到白瓷盘里,回身,她挂着和煦温暖的微笑:“佑然,叔叔,吃饭吧。”
一声‘叔叔’,登时叫的安文乐浑身颤抖。
回忆,登时在脑海中不断地涌现,不断地盘旋,久久不息…
那是二十二岁的林清,美好的如同一朵盛放的玫瑰花。
可她,也是娇小的,而他,高高大大,轻易的,就可以把她圈在怀里。
她没有上学,初中毕业之后就自给自足了,她摆地摊,卖玩具自力更生,一有点钱,就会拿给母亲。母亲拒绝,她就会买了蔬菜水果,往家里送,拦都拦不住。
除了工作,那时候,她还风雨无阻的给他送饭。
他们相爱了,他们爱的浓烈,他更觉得,年龄从来都不是什么问题。
“文弟,姐姐比你大五岁,万一以后有人叫我阿姨,却叫你小哥,怎么办?”林清好看的眉头皱起,像极了逶迤的连绵的远山,总之,不管哪里,都好看的紧。
“真爱是不分年龄的,我喜欢你就好了,你只要说,你喜不喜欢我?”
“当然喜欢,可我怕,叔叔和阿姨他们会…”
“只要我喜欢你就好啦!”
后来,一次他没克制住自己,她也没有拒绝,可谁曾想,只一次,就酿成了大错。
“文乐,我怀孕了…”
她在医院哭的像是泪人,当得知要把腹部的肉生生搅碎,他也跟着害怕了:“不做了,不做了,咱们走。”
“我不考大学了,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只和你在一起,我们走,天涯海角,永不分离!”他们太胆小了,胆小到不敢告诉父母,便匆匆留下一封书信,私奔了。
那个年轻的姣好的女孩子的脸,本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不断的逐渐模糊,可这一刻,她的音容笑貌,无时不刻,都充盈他的脑海中。
“你可以找小媳妇了,那我凭什么就不能找一个比我小十七岁的丈夫??”
看着儿子贴着林葡萄两人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安文乐想,他的确,没资格反对。
他是,最没有资格反对的人。
夹一口柿子炖牛腩,依旧是旧时母亲做的味道,牛肉炖的很烂,味道有些酸涩。
可吃着吃着,唯余苦涩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