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说你这是做什么啊!啊?”
一间硬冷湿暗的小屋子,墙皮已经掉成了渣子,只留下了一两块不成形状的还贴在墙上。角落里,有些液体,大概是常年在此淤积,都成了一团粘液,在屋内的话,还可以看出这是一间瓦房,屋内虽破,但瓦不漏。再一看顶上的两根柱子,也是腐朽了,可以看出来是后期加固过了,不然就照这样,早塌了。
屋内有两个人,一个是正值二八年华的小姑娘家家,另一位女子倒也是个半老徐娘了,两人身上的衣裳并不华贵,但是穿得倒是考究的。一席白鹤靛色大袖衫,白色内衬,下身儿也是靛色的百褶裙——这就是那位年轻的女子;转身一看那半老徐娘,一身红色棉麻,虽然不是出殡的服装,但是至少也是什么做法事的服装,毕竟那背上还有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的符咒。
那位稍微年长一点的女子边说着边叹气,道:“你怎么能如此糊涂,如此糊涂啊,你难道不知道,不知道,”说着她压低了声音,看看四周,然而四周也只有一个小小姑娘,“你不知道那个人是干什么的了?如此糊涂,糊涂啊!”
说着她作势要打那个小姑娘,等到了那姑娘身上以后,手劲儿又变小了。
“我,我怎么就有你这姑娘啊!”
再一看那姑娘,两个脸蛋早就是泪痕满满,大袖衫大袖衫,顾名思义就是袖子很大,那姑娘提溜着两只袖子,慢慢拭泪,抽泣也只是小声地抽。
那年长一些的女子,见她哭泣便也说道:“你哭哭哭,你有什么好哭的,我才,我才......”
说着说着便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啜泣一阵,她拿着她自己那棉麻袖口,胡乱地往脸上擦,边擦边说道:“行了,还过不了了还是怎么了,哭哭啼啼那样儿,也叫人笑话。”
说完,那小姑娘就敞开了哭,哭得声音凄惨无比,若是门外有乌鸦,此刻大概也是自愧不如的。
那女人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声在她耳边说道:“姑娘诶,小声一点儿啊,要叫别人听了,你还嫁不嫁人了,礼义廉耻呢?”
那女孩钻进了那女人的怀抱里,棉麻捂住了她的嘴,发出来的哭叫声又小又闷。不过这又小又闷的哭叫声倒是又像扎针一样扎进女人的心里,也跟着她哭,说道:“好了好了,咱闺女不哭不哭啊,什么事儿还蹚不过去,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啊?”
女儿使劲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女人松开了她,擦了擦自己的脸,用手小心地拭着她泪水,又捧着她的脸,说道:“女儿这么好看,不愁嫁不出去,找一个好夫婿,对你好,我啊,也就不愁了啊。”
女儿没有点头,只是看着母亲的脸,又流出三两滴泪来。
屋外便是雷电天气,雨水倒是不小,风也是不大,不过还是怪凉人的,不过谁也不知道这女孩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女人为什么哭。
夜还长着,两人便是互相倚靠互相取暖,因为实在是太冷了。
“此去经年,还是祝愿你们早日踏上归途。”
赵文轩站在城墙底下,送别沈霜一行人,正是初三好光景,城根儿路边上还残留着放过的红色的鞭炮蜡烛,还有阵阵硝烟的味道。
沈霜鞠了一躬,行了一礼说道:“那我便在此谢过了。”
沈左亦在此送别,说道:“三年路途且行且珍重,为父便在家中待你归来。”
沈霜说道:“爹,我就走了,丞相府的一切还劳烦你打点,总的来说你现在闲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多找找乐子,游山玩水什么的。”
沈左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沈霜眼眶有些泛红,虽说以前父亲也离开过自己,去往边疆戍守,也就一年功夫也就回来了,但是此一番就是三年,而且这一次的任务也是异常凶险的,毕竟‘雪莲花’和内奸在暗处,而他们在明处,他们那起子人若想要灭了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沈霜怕自己回不来了,这个世上他只有父亲这么一个亲人了,而父亲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林夏在一旁和林冬那四人告别,没有什么煽情的话。
他道:“我走以后,这军队事物全权交由李修了。”
李修行了一军礼,说道:“将军放心,我定会打理好一切事物,待将军回来。”
林夏点了一点头,转身对林冬说道:“你我结为了同姓兄弟,若我不归,这将军府便交付于你,这兵权,你们四人平分也好,都没有问题。”
林夏怕自己回不来,又怕兵权问题,四个人闹起来,不过现在看来,四个人都是没有什么心计的。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怎么可能会回不来?”林冬说道。
“是啊,我们都在这里等你。”
“你肯定能回来的”
林夏道:“但愿如此。”
前程往事皆过客,不谙飞雪与君行。
林夏说道:“今天怕就是到不了曲河城了,我约莫着明天就差不多了,我们今天晚上可以先到曲河城前面的一个小镇子。”
林夏又指了指一个名叫司镇的地方,说道:“我们今天晚上就在此休息,若是能找到能睡觉的地方,我们就不用在马车里挤着了。”
沈霜和林夏倒是没有什么的,未羊和沈三可开心了,相互挤眉弄眼的。
沈霜和林夏:“......”
林夏驱着车,从长歌府出发了.
沈霜到底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的,就随着林夏坐在马车外面,闲聊着。
林夏问道:“不知丞相是哪里人啊,就是长歌府本地的吗?”
沈霜说道:“并不是,我本是江南人,而我们这一支下来,也只有我和我爹两个人了。”
林夏点了点头,说道:“江南好啊,景儿美吧。”
沈霜笑了笑,说道:“我对江南的了解不多,我大多时候还是在长歌府,也就是前几年的水灾旱灾我才去的。”
林夏又问道:“那么老家还有房子住吗?”
沈霜说道:“老家自然还有房子,不过爹爹租出去了,每年交一次租的时候,父亲便会回去,如果他去不了也会让管家的陈叔去收。”
林夏说道:“难道你就没有去看过?”
沈霜说道:“没有,我觉得实在是太远了,而且朝中事情繁杂,我也脱不开身,这次不也是吗?”
林夏笑着说道:“确实如此啊。”
沈霜问道:“你之前也只是在塞北待着吗?没到过别处?”
林夏摇摇头,说道:“没有去过别处,一直待着塞北。”
沈霜心里摇了摇头,本以为记忆中的那个人就是他。
沈霜问道:“塞北的八万里中,你都去过哪些地方呢?”
林夏说道:“整个塞北我去过的地方都是特别极端的。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个天下兵马营吧?”
沈霜答道:“是,我知道的。”
林夏又说道:“天下兵马营虽然一分为二了,但是活动范围还是在塞北,只听主人的一声号令,便要前往世界上的任何一处地方。”
“中原地势的原因,根本藏匿下任何十万人的军队,会很快被发现的,而塞北开阔,就算开阔的草原上不行,随便也能找一处极端条件的地方藏匿,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沈霜说道:“你们为什么害怕被人发现呢?”
沈霜实在是不大能明白,军队便就是军队,就算随便来一个人,只要手上没有天下兵马符,难道还能号令这支队伍吗?
林夏说道:“虽然我们只听天下兵马符的号令,而且天下兵马符也不易被造出来,但是,这个人世间,得不到的就毁掉的例子还少吗?”
沈霜没有说什么了,确实也得考虑到这个。
林夏又说道:“而且如果我们出现在中原地带,怕是老百姓要不安了吧。”
沈霜道:“原来如此。”
老百姓虽然最喜欢看热闹,但是若这个热闹会烧了自己,更多的就是恐慌了。
若是天下兵马营就在平原,先不论会不会有人为了夺取而打起来,单单是要毁了天下兵马营的队伍就会对老百姓造成危害,既然是危害,所以这个“危害之源”就不必出现于此,以免和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此时此刻,沈霜不由得感叹,这天下兵马营到底怎么样的辛苦了。
林夏回过神儿来,说道:“说跑了,你刚刚问我的是‘到过哪些地方’对吧?”
沈霜这才想起来,说道:“是的。”
林夏说道:“唔,去的地方比较多了。”
“像什么一片荒芜的草原啊,绵延千里的冰山啊,风沙卷天的沙漠啊,夏天热的地方去过,冬天冷的地方也去过,哪儿人少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