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挺想看看这几个神经病玩什么把戏的。
馫淼把他上下打量一番:“你是比干?”
“比干”:“你有什么意见?”
馫淼往他身边凑近一步:“你是亘古忠臣?”
“比干”:“比干是亘古忠臣。”
馫淼:“比干凭什么是亘古忠臣?”
“比干”:“他一心为民,敢于直谏。即使为此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馫淼:“你把那个叫‘直谏’?”
“骛睐,你过来,我们还原一下当年的情景,让大家评一评这是不是直谏。”
骛睐心领神会,把绢扇塞进捺兒手里,端起帝王的架势,开始表演:
骛睐商王:“如今我殷商百废待兴,第一要务是让百姓仓禀充实。予欲减免农田三成税赋,鼓励佃农耕种……”
馫淼比干:“臣反对。目前朝廷国库空虚,若再减免税赋,更加入不敷出了。”
骛睐商王:“西北的西戎年年进犯我朝边境,皆因其没有自己固定的土地,资源匮乏。但他们拥有我们所缺乏的良马。予欲开通与这些异族的商贸往来……”
馫淼比干:“臣反对。若商贩中混进了内奸,我朝危矣。”
骛睐商王:“东夷年年扰我边境百姓,若不给予镇压,边境百姓永无宁日……”
馫淼比干:“臣反对。征战消耗国力,我们只需确保内城不乱。”
骛睐商王:“予欲……”
馫淼比干:“臣反对。”
骛睐商王:“予有一想法……”
馫淼比干:“臣反对。”
骛睐商王:“予……”
馫淼比干:“臣反对反对反对。大王说什么我都反对。”
馫淼停止表演,问旁边的“比干”:“你认为,这叫什么?”
“比干”:“反对派?对着干?”
馫淼:“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直谏?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亘古忠臣?”
“比干”:“但历史是这样写的。”
馫淼:“谁写的历史?拿给我看看!”
“比干”向编剧和导演招手:“老大,搞掂她,我不行了。”
范导和凌编剧齐齐走过来:“美女你哪位啊?三位来砸场的是不是?”
三人站成一排,默契地同时伸出右手,手上同时凭空现出本体。
光这个操作就让现场的人哑口无言。媒体则被打了第二管鸡血。
“我们三个都是殷商朝代的古物的古灵,馫淼、骛睐、捺兒。”
馫淼指着三件古物一一介绍:
“我的主人是商王帝辛,这是他随身携带的鲲鹏剑。”
“这是商王帝辛的重臣飞廉将军的武器铜戈。”
“这个,周文王姬昌用于串联各方国部落密谋推翻殷商朝所用信物,卧虎藏龙尊。”
她义正辞严、威风凛凛、不容辩驳:
“我们三个亲眼见证了商王帝辛和西周那段历史。”
“我告诉你们,你们编的那些东西,和当年实情截然相反,狗屁不通,必须更正。”
这……剧本和预设相差太远了喂!要不要玩得那么大啊喂!古灵是什么鬼啊喂!砸场砸得那么专业,我们怎么接啊喂!
范导和凌编剧脑中翻江倒海,脸上变幻莫测。
媒体的心思更复杂:
有意外有新闻有料,爽歪歪!
脑中狂转设想发文立场:艺闹越来越专业?开机发布会现场惊现灵异事件?历史的两面你站哪面?……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举着手机跑过来,一边翻手机屏幕一边跟范导和编剧耳语。
范导和凌编剧一边听,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范导挠了挠头:“所以,古物中真的有古灵?”
凌编剧看着视频:“大老板也在那边啊!他什么时候才过来啊。等他来处理最好了。”
范导:“你先应付着,我去给大老板打电话。”
凌编剧也挠了挠头,走到馫淼面前:“这位小美女,我们这部剧,实际上卖点就是高度还原历史,你看演员那些服装,是不是?”
“我们都是查了大量资料的,要说出错,也是历史出了错,不能怪我们啊。”
她走到场边,抱过来一摞书:“你看,《论语·微子》、《史记·宋微子世家》……”
看见最上面这两本,馫淼终于知道问题在哪里了:“这两本书的素材,都是出自微子启的手笔,他当然是把自己有多好写多好啦!”
――没有理由骂?篡改也要改到有理由。
――如果得罪的是小人,那么,只需要得罪一个,就得罪了全世界!
这个招来骂名的原因让馫淼又气愤又痛心!心里把那竖子鞭挞千万遍仍不解恨!
“你知道微子启是什么样的人?捺兒,你过来告诉她。”馫淼喘着粗气背转身深呼吸几口让自己冷静下来。
捺兒摇摇摆摆地晃过来:“西周呢,一直因为是个小部落,受尽欺负,从周文王的爷爷辈开始梦想就是要做大国。”
“但靠一个小西周怎么可能成事?小西周可比殷商弱小几百倍落后几千倍。”
“于是,你们口中的‘三圣’之一的周文王,刚当上西周之主没多久,就开始带着我,到处串联各方国部落,密谋要推翻殷商,自己接手富饶的殷商大国的一切啦。”
“许的好处呢,就是,愿意参与的,成事后全部可以独立封国。”
“独立封国啊,多么吸引人,你们的三圣真的很懂得利用人心。”
“所以,你有没有发现西周的独立封国特别多,西周初年的国家有八百多个,你翻翻前前后后有哪个朝代是这样的?你们有没有想过原因是什么?”
“商王帝辛好不容易才令中原统一一点点,西周又为了一己私利把它当作饼分得七零八落!那就是个小媳妇抢着当家接过钥匙却又没有能力管好家。”
“你们人类怎么会把一个这样的人称为‘圣’?”
“微子启就是其中一个被周文王收买了的,当时在牧野出现的所谓殷商奴隶兵,绝大部分是微子启召集起来和周武王一起发动叛乱的,他才是推翻殷商的主力。”
“所以成事后就有了他的独立封国宋国啊。”
“你们人类怎么会把一个这样的人称为‘仁’”
馫淼平复下情绪,心平气和地说服面前的人类:“你们知不知道微子启、比干、箕子三个都是有争位资格的?一个是同父异母的兄长,两个是先王的弟弟帝辛的叔叔。”
“殷商的传统一直是兄终弟继,先王却选了儿子、而且是小儿子继位。”
“以为自己最有争位资格,却失了位,会有什么反应,你们可以想象得出来吧?”
“所以你知道比干为什么大王说什么他都是反对反对反对了吧?”
“你可以想象微子启有多么的不甘心吧?”
“这个逻辑,是那么的浅显,是不是?”
骛睐也耐心地提供他所知道的信息:“商纣王的谥号就是微子启和周武王一起定的,想借此埋没大王所有的功绩,让后世只以为他真的暴虐。”
“要让前朝帝王被千年谩骂,什么方法最好?――当然是给他定个暴君谥号了。”
“要让自己的谋逆之举显得名正言顺,什么方法最好?――当然是把前朝编得要多残暴有多残暴了。”
“微子启一个卖国求荣的可鄙可耻之徒,什么篡改历史的事情干不出来!”
媒体和众主创工作人员:好像说得很有道理?
凌编剧:好像逻辑还挺通顺?
――等等,那么大件事,我可担不起责任。
凌编剧迅速找到了很好的理由:“我们也不可能只凭你们几个的一面之词就推翻流传了三千年的历史啊。”
对于人类的冥玩不灵,馫淼既憋闷又气愤,胸中一股火腾然而起:“三个不够是不是?等我两刻钟,我给你找更多的古灵来作证。比干、微子启、周文王身边的古物,全部给你找来,你等着~~”
话没说完,三个古人就消失在了发布会现场。
凌编剧:“……!!!!!!”
范导拿着电话过来:“人呢?大老板说那是他大恩人,要我们对她客气一点,当贵宾对待!他马上就到。人呢?你把大老板的恩人气跑了?”
凌编剧:“……她不气我都好了,我还气她!说去找更多古灵来呢。我的天,我能不能先睡一觉?玩得那么大,我心好累!”
“比干”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噗嗤一笑:“又倒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