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的一点也不好,”
他放弃挣扎了,
“妈妈,没有你在的虫巢好黑好冷。你离开的那么突然,当时不是说好只是去参加聚会了吗?可为什么你再也没有回来?我找了你好久,有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快死了,实在是太痛了,妈妈。”
他胡乱的解开自己的披风和轻甲,把身子脱个精光,很直白的向虫母展示所遭受的一切:
“恶兽曾用它们的爪牙割裂我的羽甲,把它划的像碎网。”
“狡猾的人类用硫火困住我,企图将我烧死在俄契诺沙星。”
“困住你的异种是那么可恶,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妈妈。”
他的手覆在自己心脏的贯穿伤上,那是一个致命伤。
眼神又是那么哀戚可怜,仿佛在乞求母神的垂怜。
——
希尔伽颤抖着手抚上那些旧疤,那具年轻的身体上还有诸多新添的伤。
“那这些呢?”
他抬起自己沾了血的手指,这些伤口崭新到仿佛就出现在昨天。
卡瑞伊斯没有回话,只是捧起他的手覆在自己颊上,笑着闭眼摇了摇头。
他在说:
“不要多问了,妈妈,你明明不想知道这些,不是吗?”
他什么也没说,又仿佛把一切都道明了。
如果那些王虫在场,一定会气个半死,因为他们辛辛苦苦为虫母营造的温巢马上就要破碎了,明明小心翼翼的呵护了这么久,现在祂却要再度暴露于风雪之下。
“自私的虫嗣,你为什么要借你的苦难付诸祂痛苦?”
“孩子就是寄生虫,贪婪无度只知索取。”
但所有王虫,或者是所有雄虫都搞错了一件事。
祂是虫母啊,是妈妈啊,是生来就具有爱孩子的本能的啊。
因此有些事情,只能由虫嗣来完成。
——
和卡瑞伊斯道别后,希尔伽的思绪就乱的厉害,他大概隐隐约约猜出来了些什么,只是来自过去的阴影又时刻警醒着他不要心软。
那些声音说:
你忘了吗?希尔伽,是谁抛下了你?又是谁让你经历诸多磨难?
虫群属于王巢虫母,它们会再一次抛下你,丢弃你,再等着你灰溜溜的自己跑回来,最后还对它们感恩戴德,这不就是它们常干的事吗?
希尔伽啊希尔伽,不要被它们一时的好迷住了眼,下一次,或者是下下一次,悲剧会再度重演。
既然决定划清界限,那就不要给它们莫须有的期待。
……
每一个声音都在阻止他推开窗户。
但是这次他还是站到了那扇巨大的、紧闭的五晶窗前。
他的脑海里闪过卡瑞伊斯遍布伤痕的躯体、闪过坎特伯战役身后的虫群、又闪过那本书上自己留的笔记:
“我会成为一只优秀的子巢虫母。”
他又想起了妈妈最后说的话:
“我的孩子,歌鸟虫巢也很好……边境需要闪蝶。”
正当他犹豫之际,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了。
“希尔伽,”是卡卡出了声,这只虫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边,带着他的手搭上了窗檐,冲他扬起了一个微笑:
“和它们打声招呼吧。”
——
在第1249个夜晚,歌鸟虫巢的高塔终于出现了亮光,在众多坍陷的废墟中璀璨尤如火种。
但这里早已化作地狱。
希尔伽伫立在窗前久久的没能回过神来,刺骨的寒风席卷了一室温意,叫他认清了现实。
没有阳光,没有微风花香和水流,这里只有覆雪下的废墟和万千受苦的虫群。
一切都是王虫给他编织的虚幻的梦,而现实又是何其惨忍。原来重回虫巢那夜的沉沉夜幕,反倒是最后的遮羞布,以至于让他没看清万仞高的冰川、坍倒的堡垒和尚未来得及处理的虫尸。
也许他的回归确实给虫巢带来了一线生机,但那就好像是转瞬即逝的回光返照,它安稳的表象就如同虫母同虫巢之间的联系一样脆弱,以至于这次的垩寒纪一到来,歌鸟虫巢便极速的溃败了。
这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事实,毕竟这个虫巢其实在那1082天里早已名存实亡。
——
阿拜蒙蒂斯过来的时候,希尔伽正靠在大开的窗边。
“殿下,您传唤我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他有点明知故问了,其实当他看到窗子被打开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虫母已经知晓了一切。
“汇报战况吧。”祂点点头,单刀直入。
阿拜蒙蒂斯闭眼苦笑,又好像是释然的笑了,
“遵命,我的殿下。”
一切都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