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瓷器中盛放着红褐色的茶汤，清透、明亮，氤氲着薄薄的热气，香气逸散于无形。

首领偏爱红茶。

橘若叶凝视着茶汤，等它温度缓缓降到合适入口。等待的时刻中，她一贯端庄的仪态不自觉地松垮下来，身体一侧贴着墙面，思绪有些发散。

隔壁办公室内隐忍的咳嗽声打断了她，接着是突兀的推门声，一段时间后，是水声。

橘若叶静静地等着，一动不动。

首领的办公室在这条走廊最里侧，而她所在的秘书室就在隔壁，一般她都是在这里泡好茶，然后用托盘端过去。

原本这间办公室是有好几人的，黑柳、柚杏和她自己，护卫队的渡边、岛田也经常过来，但现在，这里十分冷清。

柚杏和渡边被感染了，还被关着，黑柳似乎去了其他部门，岛田忙着护卫队的事情——许多人都觊觎屋内那位年轻女子的性命。

但首领......健康状况出了些问题。

她一贯是身体康健的人，连感冒也少见，却忽然开始厌食，闻到食物的香气，便觉得恶心。

即使强逼自己吃下去，便会和现在一样，吃下的食物一大半都吐出去了。

橘若叶衣袖下的手无意识地反复扣着桌角下阴影内的木刺。

她等了一会，等到声响都消失，才掸去衣袖蹭上的灰尘，端起托盘，走向那最后的房间。

敲门，得到准许，推门而入。

川上葵歪在座椅上，抬手掩唇，另一手抓在扶手借力撑起腰杆，脸色有些病态的红。

那位面具保镖负手立在一边。

“若叶......咳咳”，川上葵乍一开口，便听到自己喉咙中发出的沙哑声音，她停下话语，清了清喉咙，才继续道，“放在这边吧。”

橘若叶默默放好托盘，她看了川上葵一眼，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川上葵并不想在部下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体情况，她回避人群，刻意地将自己的不适隐藏起来。

这也是橘若叶方才只在外面等待的原因。

“十五分钟后，是同田中干部的会面。”橘若叶向她确认行程。

川上葵抿了口茶，目光从她交握身前的手与微躬的脊背滑落，嗓子缓和一些：“好。”

橘若叶垂头，不再言语，正准备退下，却听川上葵叫住她。

“我现在看起来有什么不对吗？”川上葵问。

橘若叶抬头，顿了几秒，好似真的在仔细打量她：“您需要休息。”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该缓一缓了。

橘若叶听过她的事情。

这位首领上位之初便顶着巨大压力，各个组织都对Mafia这块肥肉虎视眈眈，内部也因前首领的离去而人心惶惶。

她一边应对敌对组织的刺杀与阴谋，一边重整内部——若叶来到这里时，正是Mafia最忙的时候，川上葵直接将办公室当成了住所，若叶无论起得多早，都能看到她早早等在这里，批阅文件，下达指令。

护卫队的岛田先生说，她是个很了不起的人，那样风雨飘摇的时候，不到一个月就恢复了Mafia的声望，完成人员重整，比前代首领还快。

她就像一个不断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

或许只有此时，才会露出些许“人”的感觉。

不过橘若叶即使这么劝了，也能预知到她的答案。

川上葵笑了一下，是那种觉得很好玩的笑：“现在不行的啊，以后。”

橘若叶却想，人不能总指望以后。

当下的事情就要当下完成，否则，人生会充满了遗憾。

田中汇报的是吸血鬼的情况。

“感染扩大了，吸血鬼的数目忽然增多，行动也更加狂暴，虽然Mafia内部基本能得到控制，但许多小帮派也遭到了感染的入侵，金田组也发来了求救信，希望我们能提供帮助。”

川上葵单手托着下巴思考：“感染速度加快，说明他有些着急啊，急什么呢......”

三天的约定？

“他要完成的事情和吸血鬼感染者的数目有关，感染者数目多了对什么有利呢？拖延时间......但这也瞒不住我......”

田中眼巴巴看着她，等她指令。

川上葵清了清嗓子：“我会写一封调令让中原干部去帮忙。你们继续监控感染情况，自己也小心。”

待田中一走，川上葵便给坂口安吾的秘密邮箱发了邮件，委托他确认默尔索收容的罪犯费奥多尔的情况。

这就可以判断出福地是否有毁约打算了。

毕竟要想把费奥多尔在三天内调来，现在也该有些动静了吧。

川上葵目光一转，便看到守在一边的橘若叶，她还裹着那身紫色的菖蒲纹样和服，踩着木屐，恭谨端庄。

“首领，还有什么吩咐吗？”橘若叶问。

川上葵凝视她片刻，才回答道：“你看着总是很紧绷。”

橘若叶一呆，像个僵硬的人偶一样木木地摸上自己的袖子。

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我衣服穿错了？是不齐整吗？还是褶皱太多不够舒展？

“不，很漂亮。”川上葵对她的审美给予肯定。

橘若叶的手指一颤，不慎挠到掌心，痒痒的。

“但是，紧绷的弓弦容易断。”川上葵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