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司雪点了一下头,小声说:“嗯,见过两三次。”
“你不仅见过,竟然还见过两三次?”纪昌新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他喝了口茶,笑道,“小雪,你怎么可能见过他呢?纪忍这个人……”他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根本不存在。”
“唉?”纪司雪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可是,我真的见过!”他皱着眉,无比严肃,“我好几次,都听见他跟我说话。上次春游的时候,我掉进水里了,我亲眼看见了他本人!”
“他长什么样?”纪昌新冷冷地问。
“他、他长得、长得……”纪司雪结结巴巴,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的长相。
看起来很眼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但一看就知道是纪忍。
没办法描述。
就像人从来没有办法描述清楚自己的长相似的。
纪昌新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呵呵笑道:“你说不出来,因为你没有真的见过。”
“那纪忍到底是谁?”纪司雪追问道,“这个人如果不存在,我为什么会知道?林医生为什么会提起他?!你们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人!”
纪昌新沉默片刻,低声说:“他只是一个,你小时候幻想出的朋友。”
“什么?”纪司雪一愣,失笑道,“什么幻想朋友?怎么可能?”
纪昌新慢悠悠地说:“你应该听说过的,小孩子如果太孤独了,就会幻想出一个朋友陪自己玩,有可能是自己画出来的人,有可能是自己的玩偶……总之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你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爷爷忙着做生意,就忽略了你。后来你就幻想出了纪忍这个朋友。”
“……”
“这件事怪爷爷,是我才让你患上了这种怪病。”纪昌新叹了口气,又说,“爷爷知道错了,你以后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怪我了。”
纪昌新忽然道歉,让纪司雪一时哑口无言。
“爷爷,我没怪你,我只是、我只是……”
“对了,爷爷问问你,”纪昌新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你在学校交女朋友了吗?”
“唉?没啊……”纪司雪忽然紧张了起来,以为是小人鱼的存在,被爷爷知道了,赶紧低下头,小声说,“学习太忙了,没那个心思。”
“是么,呵呵。”纪昌新笑了笑,脸上是长辈的慈祥,“你也别着急找,我最近在为你物色合适的女孩。”
“合适的女孩?”纪司雪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爷爷,你要干什么?”
纪昌新呵呵笑道:“当然是为我们纪家延续香火了。我就你一个孙子,你当然要帮我们生个后代。”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说,“你不要随便恋爱,不是什么女孩都能嫁进我们纪家的。”
纪司雪瞬间失了方寸,急道:“爷爷,这种事你不要随便帮我做主啊!我、我还在读书呢!”
“读书怎么了?”纪昌新摆了摆手,“你读你的书,我选我的孙媳妇儿。等你高考结束了,就带你认识一下。早点成家,有个人陪着,你的病也能好得更快一点。”
“爷爷!你别这样……”
“好了好了,不说了。太晚了,你也早点睡吧。这里离你的学校远,你每天要起得更早,很辛苦啊!”
他说着,敲了敲车窗。
门口候着的顾消立刻走过来,为他打开了车门。
纪昌新走出车子,回头对纪司雪最后说了一句:“小雪,爷爷希望你能像以前那样,做一个好孩子。你是纪家唯一的继承人,你的责任很大。”
纪司雪握紧了自己的书包,点了一下头。
纪昌新又对顾消嘱咐了几句,便快步走进别墅,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
别墅二楼的书房里,林牧青站在窗边,垂目看着楼下的林肯轿车,看着纪司雪扶着车门钻出来,跟在顾消身后走进了别墅。
他想起那天他说的,削肉还父,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身后,门被推开了。
他沉沉地喘了口气,转过身看向门口,脸上又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老爷,你有事要跟我说?”他问,然后向他走去。
纪昌新脸色暗沉,冷瞥他一眼,走到书桌后面坐下,用两根手指扣了扣桌面,冷冷地问:“怎么回事?
你当初做那个手术的时候,不是跟我说,纪忍肯定已经死了么?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他还活着?不仅活着,竟然还威胁到了小雪?”
林牧青立在他的身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攥紧了拳。
沉默片刻,他轻声说:“纪忍的生命力,太强了。何况这个身体原本就是他的,想把他完全杀死,根本、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纪昌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根本不可能?!我要听的是这句话吗?我要听的是他已经死了!”
林牧青低着头,不说话。
纪昌新在他的沉默里,彻底怒了。
他抄起桌上的石砚,狠狠砸在对面的书橱上。啪的一声巨响,玻璃碎了一地。
“林牧青,你太让我失望了!”纪昌新咬着牙说,“这么多年,我请你照顾他,你就把他照顾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我告诉你,小雪如果有任何三长两短,我会让你陪葬。”
林牧青点了一下头,小声说:“老爷,我明白了。”
纪昌新对他挥了一下手,他便转身离开。
但走到门口,纪昌新又喊住了他,淡淡地说:“那个叫温羽琛的小男孩,知道的太多了。你最近想个办法,让他闭嘴。”
林牧青应道:“我知道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温度。